她也好久没见过父王了,而且说是见,其实只是站在堆砌的台阶下,看上那么一眼。
连容貌都是模糊的,只有他的披风,因为耀眼的红而格外醒目。
交流也是依靠他身边的近侍传话或母后转告。
也只有想起王后,她才感觉自己和那人有些关联。
而且不久前刚听洛菲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她心里还有些莫名虚。
她踏入殿内。
和维克多对上目光。
……也许不能这么说,“目光”是活人才有的神态。
而维克多,只有一个头颅。
他的表情还停留在恐惧,可以想象到他当时是多么惊悚,这份恐惧才拉扯着他已经僵硬的皮肉,把它传递给了娜拉。
死人的眼白原来有这么多吗?
娜拉以前从来不知道,她想起了案板上开膛的鱼。
腥味。
说不清来自记忆还是当下。
娜拉试图自救地移开视线,就看到维克多倒伏的身体,依稀还看得出来他是跪着的,直到死亡。
青白的皮肤,有暗红粘稠从断口拉扯滴落,仿佛娜拉骤然崩断的神经。
“嘀嗒。”
“哕!”她的身体瘫软下去,不断干呕,几乎要把心脏都吐出来。
泪眼中,出现一双鞋。
近侍秉公肃穆的声音,显得她的举动多么不合时宜,可她顾不上了。
“公主殿下,王让您回去安心待嫁。”
她生涩的大脑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
眼前的人已经走了,她只看到高位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他的斗篷——像血一样红。
胃里再次痉挛起来。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公主被人从外面抱回来后,就一副失了神的样子。
哪怕经历过颇多,洛菲看着娜拉这样,也觉得过于残忍了些。
娜拉的意识还浸在血色里,眼神没有聚焦,只愣愣地转向声音的方向。
脸像纸一样白。
柔和的光笼罩在她额前,麻木的身躯渐渐活了过来。
可随着知觉恢复的,是再次上涌的呕吐感。
“哕!”娜拉推开洛菲,伏到地上。
她本就没有吃东西,顺着眼泪,只呕出了黄色的胆汁。
连喉管都是苦涩。
分外狼狈。
洛菲将手放到她脊背上,不忍地移开目光。
她是被临时通知赶来的,但从维克多觐见时,她就有所留意,也知道了大概的经过。
哪怕只是一些女儿家的小心思,也值得这样的警告吗?
是被忤逆而震怒,亦或是单纯的恶劣的戏弄呢?
她叹气。
公主殿下这一遭,即使身体健康,也可能会大病一场。
直到娜拉在佣人的服侍下换衣,除了脸色依旧卡白以外没有大碍,她这才起身告退。
“等,等一下。”
声音沙哑卡顿。
“公主殿下?”
洛菲轻声靠近娜拉,就对上她水洗过后如星子般的眼睛。
那里面不是她以为的恐惧,还有不甘与愤怒。
仿佛有火焰在里面燃烧,烫的她心口一窒。
“我现在答应,来得及吗,帮我……当上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