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二楼走廊。
陆峥斜倚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冷峻的面孔。
雨幕中,那辆吉普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顾时宴从病房内走出来,瞧见陆峥的背影,迈步上前。
恭敬出声,“三哥,老领导已经睡下了,交代的事情我都记住了。”
“嗯。”
陆峥应声,手中攥着一个平安符。
他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毛边的纹路,一下,又一下。
“三哥,这次晋升的名单上有我吗?”顾时宴见他沉默,出声问得有些急切。
“等军区演练后,有意愿在你们连队选一个。”
陆峥终于收回视线,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落在顾时宴脸上,停了一瞬。
“三哥你放心,我知道轻重。这次出去比赛,不会让领导们失望的。”顾时宴说得极其郑重,像是在立下军令状。
陆峥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到方才,她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雨里的身影。
雨水打湿了头,整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沉默蔓延了几秒。
陆峥垂下眼,把平安符塞进口袋,单手弹落指尖的烟灰。
“那你现在就训练去吧。”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时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陆峥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那背影笔挺而沉默,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顾时宴站了两秒,立正敬礼,转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陆峥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前,看雨水顺着玻璃一道道滑下来。口袋里的平安符硌着他的掌心,棱角分明。
走廊里只剩下雨声,沉闷又绵长。
吉普车在路口停下,许穗被小战士扶下了车,婉拒了他送过去的想法。
迈步往招待所走,雨丝斜斜落在她头上。
她站在门口时,头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苍白瘦削。
拐杖撑在腋下,整个人摇摇欲坠,但却看出一股韧劲。
大姐正在前台整理东西,抬头见她这副模样,惊得手里的毛巾都掉了。
“哎呀同志,你这是咋了?这么大的雨,你自个儿回来的呀?”
大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心疼得直皱眉。
许穗扯出一个笑,声音哑哑的:“没事大姐,就是摔了一跤,受了点小伤。”
大姐一边念叨一边扶着她往楼上走,步子放得又慢又稳,“你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多加小心。这大老远来的,家里人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家里人。
许穗听着她的絮叨,忽然想到了下乡的父母。鼻头猛地一酸。
她硬生生止住,只是弯了弯嘴角,任由大姐扶着,一步一步往楼上挪。
到了房门口,许穗撑着拐杖站定:“大姐,真是谢谢你了。”
“你这孩子,出门在外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