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西南某边陲军区,春雨连绵。
岗哨前,卫兵递回证件,“同志,你要找的顾时宴顾连长带队出去了,要不你先回去?”
“明天会回来吗?”
“不一定。”
“后天呢?”
卫兵瞥向门口撑着伞的单薄身影,来人生的漂亮,巴掌大的小脸嵌着一双小鹿眼,颊边藏着浅浅酒窝,大衣衬得整个人知性温柔。
难为情地说:“归期未定。”
顾长官放过话,家里妹子和老公闹了矛盾,找他回家主事,两夫妻的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当他不在。
也是真狠心,这么娇娇柔柔的妹子,如果真是被欺负了,这不得哭死了?
许穗咬紧下唇,指尖微微泛白。
她从京市横跨半个地球,结果只换来归期未定这四个字。
成婚三年,顾时宴对她一直很冷淡,直到去年那夜,他喝醉了酒。
要的太狠了,一改之前的冰冷矜持,像是一头饿狠了的狼,要将她拆穿入腹,沙哑着嗓子喊她穗穗,她半推半就与他圆了房。
她以为经过那晚之后,他不会再躲着自己了。
那要不要留下来等他呢。
她的踌躇犹豫,在卫兵的眼里看来倒像委屈与不甘。
一双小鹿眸子盈满了水光,看着可可怜怜的。
不会真受了欺负吧?
顾连长对谁都好,怎么对自家妹子这么狠心?
要不跟文工团的周宁通个电话,她和顾连长走的很近,多半是好事将近。
叫她来安慰一下这妹子吧?
但也未必这门亲事就能成。
不管怎么着,这么漂亮一姑娘,帮她留个电话总不是坏事。
想到这儿,他递出纸笔给她。
“同志,你住哪儿,留个电话,等陆连长回来了我转告他。”
许穗怔怔的抬头,后知后觉的接过纸笔,写上住下的招待所名字和房间号又递了回去。
“谢谢你。”她声音轻轻,如沐春风。
“不用不用,那你路上小心。”
卫兵收起纸笔放进口袋里,目送着她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进了雨雾中。
雨丝一片绵密,把西南边陲的山峰染成一副水墨画。
许穗举着伞往招待所走,雨丝斜斜的飘进来,打在她的大衣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和顾时宴是娃娃亲。
三年前,父母被打成坏分子。
临下放前,父亲拼着老脸强行让顾家认下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
顾家当时如日中天,不想沾染,但又有旧情在。
所以只好答应保全自己三年的承诺。
如今三年快到了。
顾母已经开始给顾时宴张罗相亲。
细雨扑面,许穗露出一丝凄凉的笑,自己是时候退场了。
一辆深绿色吉普车从她身侧平稳驶过,溅起浅浅的水花。
躲避时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后排那扇半降的车窗上。
里面的男人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分明,只静静坐着,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她看着车轮滚过盘山公路,径直消失在军区的灰色围墙内。
但那张侧脸却让她想起了大院里的那个天之骄子。
陆峥。
放眼整个京市,没有人的身世比他更显赫。
而他自己也争气,年纪轻轻就是团部参谋。
据说,还要往上升。
前途无量,是所有人眼中的青年才俊,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