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娘子见明老太君主意已定,又守着西府人面前实在不好再闹,丢了他们长房的面子,但就这么把中馈交给裴筠,她是万般不愿,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寻了个她看来折中的法子。
“母亲,郡主毕竟刚刚入门不久,府中的事还不甚熟悉,要不让老三媳妇一同帮衬着吧。”她勉强笑着说道。
唐大娘子同裴筠这儿媳妇可谓是一点交情都没有,生疏得很,而周氏这些年来还算恭谨孝顺,就算真要把管家权交出去,也不能都由裴筠做主,总得有个自己人才是。
周氏自然是乐见其成,闻言眼神唰地便亮了,只是还没等到她接话,明老太君便想都没想地断了唐大娘子这个念头。
“前些日子你不还让老三媳妇忙着盼姐儿的亲事吗,她哪里有功夫再管府里的琐事,便由郡主代劳吧。”明老太君不悦地抿了抿唇,声音也重了几分:“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儿女事,你膝下也唯有盼姐儿这一个心事,便多费费心,好好给盼姐儿寻一个好夫家。”
“母亲——”
唐大娘子急急地还想再说什么,明老太君便已经扶着额头阖上了眼,摆了摆手道:“行了,这事就这样,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
裴筠率先站起,上前扶着明老太君,一双杏眼忽闪着,瞧着十分关切地问道:“祖母,您不要紧吧,我让人去宫里递牌子请太医来瞧瞧?”
“不妨事,老毛病了,不必惊动太医。”明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以后你们长房的事便都交到你手上了,你可要好好地料理。”
“祖母放心,我定然不会辜负祖母和母亲对我的嘱托。”裴筠站在明老太君身旁,笑盈盈地看向唐大娘子。
唐大娘子暗暗咬牙,别过眼睛去,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了。
孙大娘子同明氏婆媳俩相视一眼,看着唐大娘子吃瘪,眼神里却没有多少幸灾乐祸的意思。
唐氏人糊涂好糊弄,从前管着中馈向来是被西府牵着鼻子走,不知有多少好东西流到了西府去,她还恍然不知的,因此即使孙大娘子再瞧不上这个嫂子,心里也是盼着她最好能管一辈子家的。
可如今换了昭阳郡主……
这丫头年纪虽小,可看着就是个精明的主,看今日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模样,秦矗定然会在后头给她撑腰,以后的日子怕是没有以前那么安逸了。
“矗哥儿今日回府,原本晚上咱们一家人应当一起用顿饭,也算是贺团圆。”明老太君扫了眼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向秦矗说道:“只是今儿礼部有公干,你叔叔一时回不来,便等明日咱们再吃团圆饭。”
西府二老爷秦瑞礼身上虽无爵位,但有一个礼部侍郎的官职,平日里还算是闲散,但也偶有忙碌。
秦矗坐在那儿身量挺直,玄赭色官服上的云鹤纹泛着淡淡的暗光,他颔首,淡淡说道:“明日我要陪同郡主去英王府探望,想来需得晚上了。”
明老太君一顿,旋即点头道:“是该把新婚的回门补上,过会儿我让尤妈妈送些东西去锦绣苑,你们带去,也算是我给英王和英王妃的一点心意。”
秦矗也没推辞,点头谢过。
裴筠站在上头,看向西府那边笑盈盈地说:“二婶婶,大哥,真是不巧得让你们随着我们这边了,明儿晚上可方便吗?”
孙大娘子和秦鼎忙笑着说道:“自然是方便的,不妨事,不妨事。”
明老太君叹了口气,也实在是觉得有些累了,抬手让他们都散了。
出了荣鹤堂,西府的人走后,唐大娘子便怒气冲冲地走至秦矗面前:“矗儿,你——”
秦矗神色平静,黝黑的瞳眸似深潭一般,他淡声道:“母亲,怎么了?”
唐大娘子噎住,看着面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儿子,最终心中的怒火还是被莫名的恐惧压过,什么都没说,甩袖离开了。
秦省和周氏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紧跟着便也离开了。
裴筠在后头撇了撇嘴,这秦矗和他亲娘之间的相处倒也是怪有意思的。
若不是有族谱,裴筠真要怀疑秦矗是不是唐大娘子亲生的。
不过总归唐大娘子没有找她发脾气,裴筠也就权当看不见,他们母子俩的事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今日管家权到手,她还是十分愉悦的。
总算是不用需要点什么东西还得去唐大娘子那说一声,又要取对牌又要签条子的,很是麻烦。
于是回锦绣苑的路上,裴筠都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脸上的愉悦藏都藏不住,自然她也没想藏。
方才在荣鹤堂秦矗还帮着她接手中馈,可见这也是他的意思。
到了锦绣苑,裴筠想了想同秦矗说道:“我要去墨香斋瞧瞧玥姐儿。”
秦矗嗯了声,两人便一同先去了墨香斋。
这个时辰已经快到晚膳的点儿了,虽然今日秦玥落水看着有些惊险,但好在只是呛了几口水又受了点惊吓,女孩家本就身子弱些这才昏迷了一阵,歇了一下午便好多了,如今正裹着小被子同秦煜一同在榻上用饭。
秦玥身体还虚弱,下人们便抬了张黄杨梨木小桌搁在了榻上,另把汤羹菜式和碗筷都摆了上去,秦煜兄妹俩便盘着腿相对而坐一同用晚饭。
裴筠和秦矗到时,秦煜正细心地剥了虾喂给妹妹,秦玥皱着小眉头不爱吃,秦煜便好脾气地哄着她再吃一只。
“爹爹,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