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即便如此狼狈,他依然美得像一尊易碎的玉雕。
&esp;&esp;松月快步走向听潮苑。
&esp;&esp;院门紧闭,但门廊下的灯笼还亮着。
&esp;&esp;松月叩响门环,三长两短,是她与仆从约定的暗号。
&esp;&esp;很快,门开了。
&esp;&esp;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看见松月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夫人!您回来了!”
&esp;&esp;“许嬷嬷,我需要帮忙。”松月简洁地说,“外面礁石滩上有个溺水的人,帮我抬进来。”
&esp;&esp;许嬷嬷没有多问,她叫来两个年轻力壮的家仆,三人跟着松月来到礁石滩,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男子抬回听潮苑。
&esp;&esp;客房已经收拾妥当,松月指挥他们将人放在床榻上,然后吩咐许嬷嬷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姜汤,以及她从深海带来的几种草药。
&esp;&esp;“这位公子是……”许嬷嬷一边递上干布,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esp;&esp;“从海里捞的。”松月接过布巾,开始擦拭男子湿透的头发,“看样子是官船上的人,今日有风暴,怕是船翻了。”
&esp;&esp;许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官船?那这位公子的身份……”
&esp;&esp;“不重要。”松月说,“等他醒了,问清楚,该送回去就送回去。”
&esp;&esp;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救了个陌生人。
&esp;&esp;但许嬷嬷注意到,夫人擦拭头发的动作异常轻柔,眼神也专注得有些过分。
&esp;&esp;不过她聪明地没有点破。
&esp;&esp;松月擦干男子的头发,又解开他湿透的外衫。
&esp;&esp;月白色的绸缎浸透了海水,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身形。
&esp;&esp;肋骨分明,肩胛骨像即将破茧的蝶翼,皮肤苍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esp;&esp;太瘦了,松月想。
&esp;&esp;这样的身体,能承受鲛人血脉的孕育吗?
&esp;&esp;但下一刻,她又推翻了这个顾虑。
&esp;&esp;鲛人女皇的血脉足够强大,只要另一半血脉纯净,孩子的健康不会有问题。
&esp;&esp;至于父亲的身体……那不重要,反正只是借用一次。
&esp;&esp;她继续为他更衣,动作利落,心中毫无杂念。
&esp;&esp;在她漫长的生命中,身体不过是承载灵魂的容器,美丑强弱,都只是容器的形态差异罢了。
&esp;&esp;换好干净的中衣,松月又检查了他的伤势。
&esp;&esp;额头淤青需要敷药,手腕扭伤需要固定,肺部……她将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闭上眼,开始吟唱一段极轻柔的旋律。
&esp;&esp;歌声如温暖的海流,缓缓渗入他的身体,梳理紊乱的气息,修复受损的经络。
&esp;&esp;许嬷嬷端着姜汤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esp;&esp;她不敢打扰,将姜汤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esp;&esp;歌声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esp;&esp;松月睁开眼,收回手。
&esp;&esp;男子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esp;&esp;她端起姜汤,用瓷勺舀起一些,轻轻吹凉,然后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esp;&esp;昏迷中的人本能地吞咽,喉结滚动,苍白的唇被热汤润泽,显出一种脆弱的嫣红。
&esp;&esp;松月静静地看着他。
&esp;&esp;月光从窗外洒入,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sp;&esp;男子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折断的白玉簪。
&esp;&esp;“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明知不会有回答。
&esp;&esp;窗外,风暴已经完全停息。海面恢复平静,月光如银缎般铺展在波浪上。
&esp;&esp;远处传来隐约的潮声,一声一声,像是海洋的心跳。
&esp;&esp;松月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esp;&esp;她需要观察他的状况,确保他能活下来。
&esp;&esp;“不管你是谁。”松月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他散在枕上的黑发,“等醒来了,借我一颗种子就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