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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17页)

军器营的火铳研制取得了重大进展,从原本的十步之内取人性命改进到了百步,全营上下振奋,而那天刚好是姜瑱巡营。当时韩旭正跟方师傅讨论精铁的事,姜瑱的副将就进来了。

军营里头的人乌泱泱地跪了一片,韩旭虽不是军器营的,但也跟着跪——那是姜瑱啊,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军中的将士们私底下常说,有姜帅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那是他们的定心丸。

那是韩旭第一次见他。

他站在方师傅身后,前头乌泱泱的人,军匠在跟姜帅汇报研制进展,大家都在听姜帅说话,韩旭没有匠籍不用听,所以他就看,其实就是好奇,没成想姜瑱刚好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就这样轻轻一碰——与旁的将士不同,韩旭那带着好奇又不专心的目光有些显眼,叫姜瑱一下就看到了他。可他明明站在最后面,却看到姜瑱很轻地对着他点了下头。

那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面。

那时韩旭不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亲舅舅,姜瑱也不知道,这个人是长姐的亲儿子。

韩旭之所以想起这件事,也是因为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和姜家的事,但他没同人说起过,听姜老说起姜瑱时也是面色如常,叫谁也看不出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有每次姜老提起姜瑱时,会不自觉的脑海一空。

天下之大,妻离子散的人们想要找到彼此难如登天,可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却又叫他们在蓦然回首时遇见。有时候韩旭想起这件事时也会觉得遗憾,遗憾当时怎么没同他问过礼,或是同他说上一句话。

事到如今,他们既然已经猜到方戟离开京城的事与韩益有关,那么当初发生在定远关的事很可能也与韩益有牵扯。与定远关有关便是与姜瑱有关,他们目前尚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旭不想用一句猜测,叫姜老跟着忧心。

温宜用茶杯碰了碰韩旭的脸,里头姜枣茶的甜味就这样漫到了鼻尖,她问他:“烫不烫?”

她的手都不觉得烫的东西,韩旭怎么可能觉得烫,他回神道:“要是烫怎么办。”

“烫到了……”温宜没有喂他吃饭,但是喂他喝了水,“就别冷着脸。”

韩旭在温宜的这句话里,握住了茶杯,也顺便握住了她握着茶杯的手。

说是不让姜老忧心,自己倒是担心得不成。

天色已深,院子里的灯笼都熄了大半,两人议着接下来的打算,韩旭说着说着,瞧见温宜眼下薄红明显,便说去睡觉。

月色寂寥,寒风吹过枝头摇。

温宜沐浴出来,身上还有些潮乎乎的,连发尾都沾着水汽。平时这个时辰,他们早已经睡了,但因为昨夜荒唐一场,今日又睡到了傍晚,这会儿温宜没什么睡意,向后仰头问他:“睡不着怎么办?”

韩旭给她擦着发尾,听到这话,手从后头伸进去,先是在她莹润有泽的后腰上摸了一把,又勾了勾她小衣的带子:“那再做会儿?”

温宜胸前一紧,整个人一缩,是羞的。

这动作有些俏皮,把韩旭看笑了,他一伸手,把人接到怀里抱住,问她:“真睡不着?”

韩旭的伤还没好,温宜不敢靠着他,又往后了点倒在床上,她酝酿了一会儿睡意,睁开眼睛说:“……不困的。”

韩旭还在垂眸给她擦头发,闻言将手伸进被子里似是要将人拉出来:“那出去玩?”

天已经很晚了。温宜就又把被子勾了回来,说:“好冷。”

外头好像又下雪了,今年的冬天好喜欢下雪。

韩旭就笑了,将帕子挂好吹了灯,被子一勾,重新将两个人拥住。然后一块儿找了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他埋首在温宜的颈窝里,看到上头还有他吻出来的痕迹,又重新在上头吻了一口。

温宜怕痒,下意识往他怀里一缩:“不能做了。”

韩旭痛快地应了一声,说的却是:“知道,再做就要坏了。”

那是她昨夜求饶的话,如今一本正经地从韩旭嘴里说出来,叫人不禁红了面。话音未落时,温宜已经抬头,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这是挨着他伤口的地方,但韩旭一声不吭,手还搭在温宜的腰上:“怎么这回不怕我痛了。”

昨夜温宜想咬他很多回了,但又怕他的伤口疼,咬人都变成了挠,今日人清醒了,脾气却长了不少。

温宜带着点脾气道:“……那是你应得的。”

他笑着把人接进怀里:“你也是我应得的。”

两人挤在一块儿,闹了一会儿,闹到最后,温宜一脸酡红,整个人陷进被褥里,手中攥着韩旭的发,声音又虚又娇,甚至带着几分难耐:“……不能、再做了。”

韩旭凑着她,闻言又亲了一亲,答她:“知道了。”话音里,顺便抿掉了唇上的水光-

朱墙半掩,宫道皑皑。

阳光透过薄雪落在长春宫的琉璃瓦上,看起来金光熠熠。

凝霜给端妃和大皇子上了茶,红汤入盏,茶烟袅袅直上,看起来品相颇为不俗,她倒着茶呢,慢声细语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两位主子:“那日朝会,皇上让左尚书致仕归家,原本他都要离开京城了,经此一事,又叫人给抓去了大理寺,如今审他的人是王瓒。”

大理寺正王瓒是京城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那儿子王文玉吃喝嫖赌气死了后娘,他却半点不顾及血脉之情,将人抓去了岳丈家中,当着岳丈及岳家一众长辈的面把人打了个半死——说是半死,是多亏了王文玉“机灵”,跑得快,否则王家都要绝后了。

端妃戴着护指的手轻敲着靠手,看起来姿态悠闲:“是谁审都不要紧,倒是左士诚派人到侯府行刺这事,确实叫人匪夷所思了些……也不愧是承恩侯,竟能想出这种撇清干系的法子。”

自韩家暗中支持二皇子以来,他们一直处于下风,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打击韩家的机会,李泰不愿意看着韩家轻易翻身:“父皇当真会因为此事,就打消对韩家的怀疑?”

“前几日还夸你有长进,怎么现在又着急了?”端妃好整以暇地睨了他一眼,“你父皇是个多疑的人,越是没有嫌疑才越是叫他起疑心,打消他的怀疑做什么?让他看不清,韩益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毕竟如今韩家已经和二皇子绑在一起了,就算韩家再怎么“想做”纯臣,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李泰的眉头始终皱着:“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户部的银子拨下去了,荆楚如今正是对我们感恩戴德的时候,就算没有汪珫,他手底下的人若是有眼力见,今年入京述职的时候,就该有人往你府里递帖子了。这是韩家白送给我们的机遇,我们占了上风,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端妃拿起搁在一旁的汤婆子,上头的皮毛摸起来很是舒服,“承恩侯府的动作越多,我们就越不用怕,因为动作越多,破绽越多……也说明这个方戟,很重要。”

这段时日,李泰已经让人去刑部查了方戟的去向文簿,只有一点让他奇怪的地方:“这个方戟当初流放到峪北就没了踪迹,怎么后来又出现在定远关?”

“……出现在定远关并不稀奇,因为姜瑱在那儿。方戟那一身的本事,本宫原以为他离京就是为了去那里的。”端妃沉思着,“他没了踪迹的那几年,真的查不出去向?”

李泰摇了摇头。

“……方戟当初离京,是因为奉旨督造的戏台出了事,把韩家二少的腿给压断了,韩老夫人吵着要方戟用命来偿。”端妃想到什么,“这事后来是不是就是韩益从中调和?”

凝霜在一旁低声答着:“当初姜老一直给方戟求情,韩老夫人一直紧咬着不放,是承恩侯给皇上出了主意,双方各退一步,把方戟放去了军营。”

“如此说来,方戟消失的那几年,很可能跟韩益有关。”想到这,李泰倏然坐直了——方戟有百工之才,当初韩益之所以在皇上面前替方戟求情,便是因为爱惜他的才能……韩益对此人来说,算得上有救命之恩。既如此,此人既能为姜瑱修火铳,自然也能为了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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