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觉得他搂着自己的手,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在想,如果我只是个平头百姓,你怎么办?”
他随口一问,温宜却想得认真:“我可以绣花去卖,我刺绣还挺好的,字画也可以卖钱,还能替人修东西,总不会吃不上饭的。”
夜色静悄悄的,连星子都入了梦,他们相拥在一起,是最亲密的人。
韩旭听她说的那么认真,心软软的,又有点不高兴:“想这些做什么?挣钱是男人的事,你每天就吃茶看书就好了。”
和韩识嘉说不要小看她的是他,如今心疼的人也是他。他明明知道她有多能干,又有多坚毅勇敢,但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她吃苦。
但最舍不得的,还是她难过。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从侯府搬出去,你愿意吗?”
这话由韩旭说出来,其实是叫温宜意外,因为这里毕竟是他的家,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这里有他的家人,分离了十九年的家人,可他却说想要离开。
温宜靠在韩旭怀里:“我要一个带秋千的院子。”
韩旭便说:“我给你种满院的花。”-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之间便是十月十四了。
这日韩家开了祠堂,把韩思弦的名字加在了族谱上,她和韩识嘉一左一右,当真是应了韩老夫人的那句话——是个好字。
十月十五日,韩思弦大婚。
朱漆彩画的仪仗从宫门一直铺到侯府门前,旌旗幡幢华彩熠熠,十里红妆流霞铺展,场面恢弘壮观。
她在京中除了母亲没有亲人,更没有兄长。
但她出门的时候,是韩识嘉背的。
上一次韩识嘉背她的时候,韩思弦小心翼翼的,怕自己鼻血滴到他月白的袍子上,这一次,她却环紧了他的脖颈,轻声叫他:“识嘉哥哥。”
韩识嘉轻轻“嗯”了一声,嘱咐着:“在宫里好好的,什么危险的事都不要做,韩家需要你,二皇子便不敢把你如何。”
外头锣鼓喧天,箫鼓齐鸣,宾来客往,满地尘红,一切都是吵闹的,可他们两人靠在一起,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我知道……”
韩识嘉感觉有眼泪落在他的脖颈上,他没有惊动:“你娘也会好好的。”
他没说自己有一天会把她接回来,怕自己若是做不到,对她太残忍。
“不用你做太后。”他只跟她说:“什么都不用做,好好的就行。”
韩思弦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知道了……哥哥。”
这一日良辰大吉,皇子成婚,红妆十里。雅乐声声,笙箫婉转,正如诗云: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只可惜淑女如旧,奏乐之人却换了新。
长春宫。
端妃坐在镜前,卸着凤冠袆衣,黛眉拭去一半,露出她早有细纹的眉眼,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坐在她身后的人:“承恩侯果然名不虚传。”
大皇子李泰坐在桌前,心乱如麻:“舞弊的罪证怎可能是他给的?”
“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对李佑动手?如果不是你轻举妄动,你父皇又怎会动了恻隐之心?”提到刺杀的事,端妃便气不打一处来,觉得他太过心急,才留下了把柄,“承恩侯是在皇上面前做纯臣,可这短短一年来都发生了什么?原先皇上如此忌惮韩家,现在却赐了婚。”
也确实是他们轻敌了,等端妃察觉的时候,宫宴的事已经出了——李泰刺杀之事在先,宫宴又是她主持,出了秽乱宫闱之事,她难辞其咎,甚至只能看着皇上赐婚。她还因为此事被太后责罚,今日主持完婚仪,明日还要去永寿宫听训。
“……母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端妃将头上的凤冠扔在一旁:“纯臣可不是那么好演的,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演多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投喂的营养液,竟然已经一千了
作者写得太慢了,一章要写五六个小时,所以在此留一张加更的欠条,希望能还上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90章
韩识嘉离开京城的那日,是带着临川先生直接从京郊走的。
那日天色尚早,不见日光,担箩负筐的行人往来匆匆,没人注意他们。韩识嘉原以为就要这样离开了,可到了城门,却发现有辆马车停在那里,仅有一辆,安安静静的,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瞧见他们出来,一个高大颀长的男子下了马车,正是韩旭。
韩识嘉以为韩旭是还同他有话说,心中意外——他在京中长大,挚友不敢说,但朋友也不少,可到头来要离开时竟是这个同他阴差阳错的人送他。
而也只是一瞬,他发现自己想错了——韩旭回身掀开车帘,扶着里面的人下来后,靠在了马车边。
上前同他说话的,竟然是温宜。
韩识嘉从马车上下来,几步靠近,在离她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我倒是没想到竟是你来。”
微风吹拂着温宜的帷帽,隐隐约约露出里头她精致小巧的脸,她的眉眼是那样淡,像是飘渺的水雾:“我始终觉得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话要说。”
韩识嘉因为温宜的这句话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竟如此的光明磊落。他低头无声一笑,觉得确实就如韩旭说的那般,他不够了解她。
他确实有话没有同她说,那些话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说出口,但在今日、这一刻,似是因为要走了,又似因为她的坦然,忽然觉得说出来也无妨,:“……有时候我会想,若是当时身世揭晓,我同你见上一面,告诉你等着我,等我金榜题名之后登门求娶,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温宜面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静地问着:“那为什么没有来呢?”
“我觉得可能你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