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宫女的脑海中,浮现出被父亲休弃的母亲临终前紧紧抓住她的手,那枯瘦的、冰冷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另一名侍女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产床,在血泊中绝望地呼喊,却无人应答;还有一名年长的女官,眼前闪过自己幼时被族中长老按着头,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磕头认错,额头撞出的血模糊了视线……
这些被遗忘、被强行压抑的痛,此刻如潮水般将她们淹没。
终于,站在九女最前方的一人,踉跄着站了起来。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供桌上那些鎏金的男性祖先牌位。
突然,她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冲上前,将整张供桌连同上面的牌位尽数推倒在地!
“哗啦——”
牌位碎裂的声音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守卫们脸色大变,立刻拔刀上前,试图将她压制。
可他们惊愕地现,周围的侍女们,那些平日里温顺得如羔羊一般的女子,此刻竟无一人退缩。
她们眼中噙着泪,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齐齐地盯着那座仍在不断冒出青烟的香炉,眼神仿佛在看一座吞噬了她们所有声音、所有尊严的巨大坟墓。
与此同时,太庙后勤院的一间库房内,艾琳正以香料监工的身份,冷静地注视着前殿的骚乱。
她确认“返痛香”已经生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她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侧堆放着新制灯油的区域。
在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三十六盏准备用于七日后“皇母诞辰祭”的琉璃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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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取出一个小巧的工具盒,从中拿出九枚薄如蝉翼的微型银叶陶哨。
她动作娴熟而迅,将这九枚陶哨精准地嵌入其中九盏长明灯的灯芯深处,从外部看,毫无破绽。
这些灯将在七日后点亮,彻夜不熄,为帝国祈福。
艾琳一边收拾工具,一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记录:“痛能破妄,但唯有重复的光与声,才能让觉醒不被当成偶然的疯狂。”
当夜,一封加密的情报被她仔细地缝入一个不起眼的药囊中,通过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送往城外的营地。
信中除了汇报计划进展,只有一句附言:“这一次,我们要让火焰,替她们说话。”
夜色更深,太庙外围,一道瘦削的身影悄然出现。
冻港来的少年在祭坛西侧那棵老槐树下盘膝而坐,这里是守卫巡逻的死角。
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是将指节抵在粗糙的树干上,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沉稳的节奏轻轻叩击。
咚……咚咚……咚……
那节奏,宛如深沉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约定。
这是他在提醒,提醒那些曾经在灰烬中围坐,用陶哨回应过他歌声的人们——今夜,要记住呼吸的频率,记住光的存在。
子时将至。
城中,十余户散落在不同街巷的普通人家里,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还持有那枚小小的陶哨,都在同一时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于睡梦中同步睁开了双眼。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一盏早已准备好的油灯。
微弱的灯火,在漆黑的王都中逐一点亮。
从高空俯瞰,这些光点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链,而那光链的终点,正遥遥指向戒备森严的太庙。
宫城之内,淑妃的私殿灯火通明。
她听着掌事女官关于“清秽祭”乱象的禀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烧了名字,人就没了吗?”她轻声自语,随即下了一道令人费解的命令,“去,在后宫最幽深的那条回廊尽头,给本宫立起一面素白影壁。不准题字,不准绘图,什么都不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