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王都外的一座城池,某位将军府的厨房里,一名厨娘正在飞快地切着姜片。
突然,她的刀停在了半空。
就在刚才,一阵微不可闻的嗡鸣钻入她的耳廓,紧接着,一个温柔又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她亡夫临终前的呢喃:“你做的汤,从来都不咸。”
她总以为,那是丈夫在安慰她,因为家里穷,盐总是舍不得多放。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说汤,他是在说她。
她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平淡得没有一丝滋味。
厨娘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在满厨房下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菜刀,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清晰地说道:“我想念他。”
满堂死寂。
在这个连“思念”都可能被视为“妄念”的时代,这句话无异于惊雷。
然而,无人斥责她。
因为她说得太过平静,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只是想起一件衣服放在何处,一杯茶水是冷是热。
这件小事,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消息在女人们之间悄然蔓延:有些话,不是不敢说,是太久没人让她们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了。
数日后,一名来自冻港的少年游历至王都外城。
他看见一座高耸的贞节牌坊下,坐着一个盲眼的老妇。
她日复一日地坐在那里纺线,从不与人交谈,仿佛一座活着的石雕。
少年走到她面前,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施舍,他却只是蹲下身,将一枚完整的海螺形陶哨,轻轻地放在了她身前的地面上。
老妇没有动,少年也没有离开,就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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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当夕阳将牌坊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沉默的老妇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纺锤。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启,一段失传已久的古老童谣,用一种沙哑却清晰的调子,从她喉间流淌而出。
围观者起初只是好奇,可听着听着,人群中一名老者脸色剧变!
他认得这支歌谣,这根本不是什么童谣,而是五十年前,王都有名的“逆案诗人”被诬陷斩前,在狱中用指甲刻在墙上的遗诗!
而那诗人,正是这盲眼老妇当年未过门的未婚夫!
人群哗然。
守礼官闻讯赶来,厉声喝止,正欲上前将老妇拿下。
可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周围人群中,十数名年轻的婢女竟不约而同地走了出来,她们自地在老妇身边围坐成一个圈,手中都握着一枚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小小的陶哨。
她们没有唱歌,只是齐齐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们的呼吸,那一起一伏的节奏,竟与老妇的歌声实现了完美的同步。
仿佛她们的胸膛,都成了老妇歌声的共鸣箱。
那无声的应和,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让那名色厉内荏的守礼官,竟一步也不敢再上前。
贞心宴前夜,九位通过层层筛选的候选少女被安排在偏殿候召。
她们个个貌美端庄,静默如画,仿佛是工匠精心雕琢出的九尊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