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的梦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到了童年,听到了那句几乎被遗忘的、来自父母或严师的否定语:“贪玩的孩子,你不值得睡个好觉。”
就是这样一句无心的诅咒,像一根毒刺,扎在他们潜意识的最深处,让他们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惩罚着“不值得”的自己。
天还未亮,三人默默地走到营地边缘,摘下脸上冰冷的面具,深深地将它们埋入了冰冷的沙土之中。
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天。第三日黄昏,一道身影出现在海岸线上。
来人身材高大,肩上披着一件破旧不堪的海军斗篷,赤足踏着浪花而来,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他正是赫罗德,曾经海军最锋利的刀,奉命剿灭初代心言者的刽子手。
他径直走到遗迹入口,在迈克面前数米处停下,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些埋下面具、眼神复杂的看守,最后落在迈克身上。
然后,这个曾让无数反叛者闻风丧胆的男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钉,双手奉上。
那钉子造型奇特,带着倒钩,正是当年用来钉穿叛逃者舌头、剥夺其言语能力的“忠诚钉”。
赫罗德不会说话,他的舌头早已在一次失败的任务中被自己割去。
他用一套复杂而精准的手势比划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沉重的力量:“我来,不是为了求得原谅。”
“我只想知道,当我亲手杀死了那些……只想让人们能好好睡觉的人时,我是不是也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刺耳的噪音?”
迈克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去接那枚浸满血腥的忠诚钉。
他从怀里拿出另一枚完整的陶哨,轻轻放入赫罗德粗糙的掌心。
“带一句话给她,”迈克的声音很轻,“有人,替他们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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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罗德的身体剧烈一颤,他紧紧攥住那枚陶哨,如同攥住了最后的救赎。
时间紧迫,迈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和伊莱娜进行一次双向的共感连接。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如果伊莱娜的执念和痛苦过于深重,他的意识可能会被瞬间吞噬,永久迷失在她那无声的世界里。
艾琳在远程通讯中声音凝重:“风险太高!但如果你坚持,我会利用深语湾地壳独特的天然共振点,为你构建一个蓝脉冲缓冲层,形成‘静域结界’,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结界展开,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了整个石窟。
迈克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与伊莱娜冰冷的手掌紧紧相贴。
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他坠入一片无尽的纯白空间。
无数破碎的话语如同尘埃般漂浮在他四周,出幽灵般的低语。
“你不行。”
“没有人真的爱你。”
“闭嘴,听话!”
“你是个废物。”
这些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是根植于无数人灵魂深处的枷锁。
迈克没有试图反驳或摧毁它们,而是伸出手,将那些碎片般的话语逐一拾起,温柔地放入胸前的陶哨中。
每收拢一句恶毒的低语,纯白的空间就明亮一分。
每接纳一份被否定的痛苦,四周的寒意就消退一分。
当最后一片话语碎片被收入陶哨,整个空间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