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形之风,甫一转向,便化作利刃,直刺“盲思殿”的心脏。
此殿乃禁锢思想的铁棺,殿中那座“明察碑”更是镇压万千心智的巨石。
碑上铁律森然:凡入此殿者,闭目不得过三息。
一旦逾越,眉心便会生出蛛网般的黑丝,如最恶毒的藤蔓缠绕大脑,将人拖入幻觉与癫狂的深渊。
然而今夜,是第七夜。
风,不再是温顺的气流。
它卷起了夜空中最细微的星尘,化作亿万看不见的钢针,狠狠刺向了明察碑那坚不可摧的表面。
咔嚓——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并非来自碑石,而是来自碑石深处被压抑的意志。
一道裂缝,如闪电撕裂夜幕,骤然出现在碑体之上。
地底深处,蛰伏已久的蓝脉热流感应到了这召唤,如沉睡的巨龙苏醒。
它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沸腾的岩浆,顺着裂缝狂涌而上。
那蓝色的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吞噬。
它如植物的根脉,贪婪地缠住整座大碑,更顺着地面蔓-延,钻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脑海。
碑上那刀刻斧凿的四个大字——“永察其外”,在蓝脉的侵蚀下,仿佛成了风化的朽网,寸寸崩解。
石屑混合着蓝光流淌而下,在地面上重新凝结,化作了上千枚陶土质地的哨子。
每一枚哨子,都雕琢成一张闭目沉思的面孔,静谧而深邃。
殿内,一名断案三十年的老判官正在假寐。
梦中,他不再是威严的审判者,而是回到了少年时代,站在乡间的听证会上。
那时的他,双目被一块黑布蒙住,全凭一双耳朵,于人声的细微颤抖中辨别真伪,于呼吸的紊乱节奏中洞察谎言。
他记起来了,自己最初的公正,并非源于眼见的证据,而是源于内心的聆听。
次日清晨,老判官升堂断案,堂下犯人巧舌如簧,证据链却指向其无辜。
他习惯性地想睁大双眼,看清那细微的表情,却猛然感到眉心一阵灼热。
他惊恐地低头,却见那困扰他多年的黑丝,竟如青烟般袅袅散去。
不是他信了堂下的诡辩,是他的意识,终于自己记起了内视的清明。
风,并未就此停歇。
在另一处,艾琳正透过一块特制的晶片,观察着蓝脉的每一次脉动。
她早已察觉,这股神秘的力量已进化到足以模拟人脑的电波,甚至能与梦境的频率产生共振。
她的目标,是遍布全国的“知障井”。
每一口井,都锁着一名被认为“思虑过甚”的学者。
井畔,一个金属“思环”死死箍住他们的头颅,让他们三十年,甚至五十年,都不曾有过一次闭目沉思的机会。
一名老学者,须皆白,眼神浑浊地盯着井中自己的倒影,三十年的禁令,已让他的思想僵化如石。
夜风拂过井口,吹皱一池静水。
诡异的一幕生了,那水面的波纹,竟自行排列组合,现出“闭上眼”三个清晰的大字,随即又如幻影般消散。
这一幕,在第一个夜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