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穿堂风刮过,墙角一堆破碎的瓦片竟被风卷起,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片刻,自动排列成了两个字——“你说”。
字迹转瞬即逝,又被风吹得四散零落。
第七日,巷中开始出现回声。
起初只是轻微的私语,像是有人在贴着耳朵呢喃。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孩童无忧无虑的笑闹。
一名在巷口住了三十年的老妪,倚着斑驳的墙壁晒太阳。
自从三十年前亲眼目睹那场屠杀后,她便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此刻,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烫,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张了张嘴,竟无意识地哼出了一段早已遗忘的儿时歌谣。
歌声沙哑,不成曲调,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整条巷子的枷锁。
巷尾,一只野猫轻盈地跃上一块残破的石碑,它伸出爪子,在布满青苔的碑面上落下几道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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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印触及之处,蓝色的纹路如藤蔓般迅蔓延,勾勒出一行清晰的字迹:“他们怕的,早就不在了。”
不是老妪敢开口了,是恐惧,再也追不上这条已经苏醒的路。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不见天日的“哑工坊”内,一个来自冻港的少年,正沉默地执行着他的计划。
这里囚禁的,都是曾参与或同情起义的工匠。
军阀为了利用他们的手艺,又惧怕他们的言语,便用烧红的烙铁,烫毁了他们所有人的舌头。
少年伪装成新来的杂役,混入其中。
他不言不语,只是夜复一夜,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将冰冷的炉灰一点点融化,再悄悄地将艾琳交给他的、混有蓝脉孢子的特殊陶土,掺入其中。
三日后,工匠们如常烧制着供给军阀府邸的瓦片。
当窑火升到最旺时,窑洞深处,竟隐隐传来了那熟悉的、千万人同步行走的节拍声。
“砰!”
一声闷响,窑门自动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炽热的蓝光从中喷薄而出。
一名手艺最老道的匠人惊疑不定地上前查看,只见刚刚出炉的一批瓦片,竟无一完好,每一片上面都天然裂开了一道奇异的纹路。
那纹路,赫然是一个“走”字。
老匠人下意识地伸手触摸那片滚烫的瓦片。
刹那间,一股洪流般的景象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自己迈开双腿,踏遍了这座边城的每一寸土地,从南走到北,从黎明走到黄昏。
那是在他被囚禁的二十年里,夜夜都会做的梦。
梦醒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双目失神,随即,他无意识地弯下腰,用手指蘸起地上的泥水,在工坊的墙壁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划出了四个字——我们活着。
一名看守见状,勃然大怒,举起鞭子就要抽打,同时想用袖子去抹掉那行字。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墙壁,那湿润的泥迹竟仿佛活了一般,迅渗入砖缝之中。
紧接着,整面墙壁都泛起了幽幽的蓝光,那四个字,如同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不是老匠人从梦中醒了,是沉默,终于走完了它那条漫长而痛苦的路。
事态的失控,终于引来了军阀残部的雷霆震怒。
一道“静语令”从总督府出,张贴全城: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谈论、提及“旧乱”相关事宜,违者,割舌示众。
法令颁布日,街头巷尾,死寂一片。
人们连眼神的交汇都带着恐惧。
然而,到了第七日,诡异的事情接连生。
总督府的文书惊恐地现,所有“静语令”的告示上,那个斗大的“禁”字,其墨迹竟在纸上自动扭曲、蔓延,最终化作了一个酷似“行”字的诡异纹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集中焚毁的“乱党名录”,飘落的灰烬在地上,竟自凝成一个个微小的口型,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