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真是个蠢货】
斜阳落署,尘讼初歇。
仆忙束箧,辎重入车。
一直到下人拾掇完一切,又牵来马匹,杜杀女心中还在想这件事——
这余家表哥,盥洗刮胡之后,瞧着皮囊也不差。
只是不知,为何竟能愚蠢至此。
非等她书房一怒,才知晓自己的斤两
最关键的是,听她如此说,虽脸色狂变,却还是死咬牙关,不肯松口。
但凡是个寻常人,或许也就半推半就退上一步,将顺势将外头的情报一一道来了吧?
毕竟,他探听的情报虽可能重要,可其他人照样能做。
可此人,照样是咬死牙关,半点不肯开口。
真可谓是
实打实的硬骨头啊。
杜杀女抬眼,望向不远处县廨前直挺挺站立的高大身影。
那人早已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的胡须早已刮尽,身形板正,面容硬朗,颇有几分男女老少,大小媳妇都钟爱的壮硕汉子模样。
许是因为杜杀女这份审度太过明显,对方很快察觉,两人对上一个视线,余略率先别开眼,并不敢多看。
杜杀女失了兴致,握紧缰绳,翻身上马,驭鞭而动。
马蹄哒哒,随响至余略身旁。
杜杀女脸上一点儿也瞧不出原先在书房里时的半点波动,反而是笑道:
“余表哥,走吧?”
余略一僵,随即躬身抱拳,动作干脆利落翻身上马,身姿端正,神色肃穆。
杜杀女未再多言,只轻轻夹了下马腹,胯下骏马便应声缓步前行。
余略紧随其后,两匹骏马踏着斜阳余晖,一前一后,伴着身后满载行囊的马车,缓缓驶出街巷,朝着苍城的方向行去。
一路路途漫漫,旷野辽阔,寂静无声。
四下只有车轮碾过土路,出咕噜的厚重声响。
两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无交谈,无问询。
夕阳一路相随,将两人二马三车的影子拉得极长,长影落地,随夜风飘荡,孤孤凄凄。
行至日暮时分,一行人抵达一处宽阔河畔。
河水滔滔,波光被落日染成一片赤红,流水潺潺,不息向东。
墩城与苍城之间,虽有桥可通,可绕行着实太远。
于是乘船渡河,不失为一道选。
杜杀女缓缓勒马停驻,目光望向滔滔河水。
余略随之停马,侧身等候吩咐。
无需多言,随行下人早已熟稔安排,立刻上前解下马车上的绳索,小心搬下木箱,分批运往岸边停泊的乌篷船上。
木箱被稳稳堆叠在船舱之中,分工明确,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筹备着渡河事宜,只待入夜前分批渡往对岸。
此时天际落日愈低沉,残阳如血,漫天云霞被染成浓烈的赤红,层层叠叠铺展在天边。
晚风渐凉,吹得河面泛起细碎涟漪。
杜杀女勒马立于河畔,身姿挺拔孤绝,静静望着眼前忙碌的众人与赤红的河水。
四周静谧无声,世间喧嚣尽散。
独独只剩,天地苍凉。
杜杀女凝了凝神,正想渡河,却听身后远处,忽然传来急促且利落的马蹄声。
那声音急促沉稳,穿透晚风与水声,清晰地闯入这片寂静之中,不同于赶路车马的平缓拖沓,带着一路疾驰的急切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