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声艰涩,心里难受极了。
贺老爷子似乎从他语气里察觉出了异常,忍不住强调:“记住,一定要守好本分,恪守礼数,不可生出别的念头!”
“……我明白,爷爷。”
贺毓暗自调整情绪,转开了话题:“您身体还好吧?大伯和三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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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听老爷子强调规矩、礼数什么的,不是厌烦,是老爷子每多强调一遍,都会让他脸面上无形中多一分难堪,且心口位置愈堵得慌。
“好着呢。你大伯三叔他们也都好好的,你在那边保重身体。没别的事,就挂了吧。”
“嗯。”
咔哒一声,听筒放回机座。
贺毓呆立在电话亭内没动。
外面除夕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满城年味喧腾,却驱不散他心底的沉郁。
片刻后,他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值班员。
完成付费,他强迫自己把翻涌的心绪往下压,这才脚步沉重地往苏家走去。
途中,大院里的小孩子跑来跑去玩闹,大点的孩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放炮竹,有的大人图热闹,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嬉笑玩耍,这一幕瞧着热闹又温馨。
但这热闹与他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幕,丝毫落不到他心上。
走到苏家院门前,贺毓停下脚步,狠狠吸了一口腊月的冷风,压下喉头的涩意,抬手推开院门。
客厅里暖意融融,炖菜的香气弥漫,白炽灯晕开一片柔和的黄光。
南音没有守在灶台边忙碌,不是她躲懒,是夏慧兰这个后妈想在苏家人面前卖个好,借口她怀着身孕不能劳累,不允她去厨房搭把手。
当然,雷秀英也阻止南音进厨房。
不过她自己在厨房给夏慧兰打下手。
至于南音这会儿在做什么,她呀,坐在客厅正陪着苏南城的对象周岚聊天,期间不忘与父亲苏志国和大哥苏南城、二哥苏南屿搭句话。
沈峰和苏北野也在客厅坐着,只不过两人没有说话,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偶尔苏南城问话,两人才会答一句。
苏南城是半下午到家的。
看到这位大哥,南音自然是很高兴,兄妹俩一见面就聊到一起,彼此间没感到半点生疏。
言归正传。
南音这会儿穿着一件厚实的开襟绒外套,坐姿随意却不失优雅,眉眼间笑意萦绕,与周岚视线相接,静静地听着对方聊南方人的生活习惯,以及与苏南城相处时的一些趣事。
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客厅里其他人不仔细听的话,根本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
直至南音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不由得抬起头,望了过去,就见贺毓从门外走进来。
让南音费解的是,他与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了?
南音在心里嘀咕。
贺毓看着她眼里染上的疑惑,日常两人相处的片段再度尽数涌入脑海:她低头翻译外文资料和绘制图纸的侧影,和厂里老师傅探讨机器故障时的侃侃而谈……遇事不慌不忙的气度……
今日之前,具体点说,是刚才给老爷子打那个电话之前,他只当她是长辈,即便违背道德有一点点朦胧的心动,但被他死死地摁在心底……可现下,知晓前因,那暗藏的异样情绪在反复拉扯着他。
他知道,该听老爷子的,对她不能有半分逾越。
事实上,在老爷子没把他和她的关系点明之前,就算他心存异样情绪,也没想过逾越,针对她做些什么。可这一前一后的想法,于他而言,意思截然不同。
一个是有缘无分,是错失。
一个是正正经经的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和佩服,这里面的那点心动,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少年人的情窦初开。
当然,他不是说自己没错。
实在是她太过优秀,换作任何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同志,看到她,怕是都难做到心湖平静。
贺毓想到这,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攥紧,指节泛白。
他现他这一刻很难做到坦荡从容地面对南音,甚至不敢长时间直视她的眼睛。
缘由?
无外乎长时间四目相接,会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当初的鲁莽,想起被亲手丢掉的缘分,难堪与悔意一起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