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那位老臣终于忍不住:“陛下,如此一来,后世若有强势皇后挟子专权,又当如何?”
沈知微转头看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后世若有昏君宠信奸佞,残害忠良,又靠谁来挡?”
她停了一下,“制度不是为了防一个人,是为了保整个朝廷不崩。你们怕我掌权,就不怕军中节度使拥兵自重?不怕世家垄断科举?不怕地方贪官横行?”
没人回答。
她环视一圈,“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变了规矩,自己坐不稳位置。可这天下从来不是给你们养老的地方。”
火光映在她脸上,不再温婉,也不再隐忍,而是带着一种久居高位后的平静锋利。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不稀罕你们的奉承,也不需要你们立刻信我。但我做的事,会一件件摆在这里。你们反对,可以。但别拿祖宗压人,祖宗活着的时候,也没见过女子科举上榜,没见过寒门学子执印,更没见过皇帝和皇后一起审刑案。”
她收回视线,看向裴砚:“我说完了。”
他点头,抬手示意礼官记录新规。
文书铺开,墨迹落纸。
“《大周律·继承篇》增补:皇嗣即位,须得帝后双印加玺,缺一无效。皇后有权驳回继位诏书,并提请朝议重议人选。”
字字清晰,刻入法典。
鼎中的火慢慢小了下去。玉珏已不见形状,只剩一堆灰白残渣,在风里微微晃动。
一位年迈的老臣缓缓跪下,双手扶地:“老臣……认此新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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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跪,陆续有人跟上。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
沈知微看着他们,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露出笑意。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座山立在那里。
裴砚侧身看她,低声道:“它没了。”
她点头:“我知道。”
“以后你看人,再也不能靠听心里的话了。”
“我不需要了。”她说,“这些年我学会的不是怎么猜人心,是分得清谁在做事,谁在演戏。”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帷幕后小心求生的女子。
她是真正站在了他身边。
风从殿外吹进来,卷起一点灰烬,飘向天空。
远处传来钟声,早朝还未结束。
一名内侍捧着新制的印玺盒走入大殿,脚步平稳。
盒面雕刻双龙缠枝纹,中央嵌一枚赤金印钮,写着“皇后监国”四字。
沈知微伸手接过。
盒子很重。
她打开看了一眼,合上,交还给内侍。
“放在我常办公的偏殿就行。”
内侍应声退下。
裴砚问:“你不留着?”
“用得上的时候自然会取。”她说,“现在还不急。”
他笑了笑,转身面向群臣:“今日事毕,诸卿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