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恕从楼梯转角处,不紧不慢下来了。
他穿着国际部春季深蓝制服,统一的斜纹领带,单肩背包,一副收拾完毕准备去学校的模样,边走划手机。
抽了个空隙抬头,恰巧迎上如皎的目光。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如皎只顾抬头看他,牙齿蓦然磕到饺子里一个结实坚硬的物什。
明显不是能够入口的馅料。
她毫无防备,磕到后下意识短促地“呜”了声。
谭姨以为她被烫到,连忙过来观察情况,谁知,却见她伸出左手,用手心接着,从嘴巴里吐出了一枚银色硬币。
“没咽就好,”谭姨松了口气,这是她老家的一个传统民俗,把干净硬币随机塞进饺子中,吃到它的人会收获好运,“没事儿啊,拿到硬币,这寓意好运。”
注意到如皎没再继续吃饺子,只顾垂着脑袋瞅手掌心里的硬币,不知道在想什么,谭姨继续说吉祥话解释:“我包了五十个,只塞了这一个硬币就被你吃到了,皎皎真有福气。”
解释完,一侧头,正瞧见楼梯边的季怀恕。
季怀恕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听见此番言论后,估计会在心中嘲笑。
他将手机扔回口袋,往外走。
如皎却在这个时候莫名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动,像是要干什么似的走向他。
季怀恕与季如皎相处的时间连24小时都未超过,却已经她定下了印象:一个慢吞吞、迟钝、比同龄人都发育迟缓的呆小孩。
与他截然相反。
又呆又怪。
明明是同一个父母,差别如此大,唯一的解释是,可能类似于打印机打到第二张没墨水了。季怀恕想。
没等他观察过多,下一刻,手掌里突然被莫名其妙过来的如皎塞进了什么东西。
金属,扁圆,……还有点湿乎乎,跟沾上什么液体了似的。
季怀恕眉间一跳,垂下眼。
沾在硬币上的、季如皎的口水糊了他一手掌心。
极度洁癖的季怀恕压抑着连硬币带人一块甩出去的冲动,偏偏如皎还意识不到。
自顾自垂着脑袋,没看季怀恕脸色,把硬币往他手心里推了又推,示意要他握起手指攥好。
季怀恕忍无可忍:“干什么?”
如皎抬起单纯懵懂的一张脸,很傻气地“啊”了声,像是在不明白季怀恕为什么表情不太对。
她嗫嚅两秒,“好运,”又补充原因,“叫医生,谢谢你。”
社交场合中,话语的模棱两可、模糊不清往往在实质上是种软暴力,季怀恕便是使用此招数的个中好手,向来只有让别人揣测自己话里意图的份儿,现在却需要对真正有语言表达能力障碍的季如皎进行阅读理解。
拼凑了下。
她的意思应该是——
“谢谢你昨晚帮我叫了医生,所以这枚代表好运的硬币送给你。”
瞧清两人互动的谭姨大惊失色,仿佛她的口水是什么洪水猛兽,急匆匆且娴熟地抽了张酒精湿巾,拿过来递给季怀恕,让他擦拭消毒。
如皎:“……”
季怀恕面无表情一推,硬币又回到了如皎手里。
他用完湿巾,揩掉口水,神色不明地盯了两秒她头顶毛绒绒的小苹果。
如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不由紧张地咽了下喉咙。
等待着未知的惩罚。
然后,就察觉到自己头顶的小苹果发卡一晃。
季怀恕径直在上面擦干了手。
如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