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尘?”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某处细微地动了一下。
她执笔的手腕终于下沉,那一点艳红欲滴的朱砂,缓缓移向画中人的眉间。
“佛子让我给陛下捎句话。”凌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您若再如此肆意妄为,他不介意给西秦换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咔嚓。”
极轻微的一声。
闻玺手中那管上好的狼毫笔杆,竟被她生生捏出一道细纹。
一滴饱满的朱砂红,不偏不倚,滴落在画中僧人的眼尾。
那一点红,瞬间晕开些许,像一滴血泪,为那张原本无欲无求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
闻玺的眸色,在烛光下骤然黯沉下去,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光亮。
她盯着那一点刺目的红,喉间极其缓慢地溢出一声:
“……呵。”
“那护国寺,三百余僧众的性命,他也不在乎了?”她声音绷得极紧。
凌云敛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回想起街巷之中,砚尘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空茫,冷漠,视万物如刍狗。
那不是假装,而是真正的无关痛痒。
“佛子说,”凌云复述,声音平静无波:
“与他何干。他从来都不是悲天悯人、任人拿捏的僧人。”
世人皆道佛子心怀慈悲,原来那不过是层表象。
可他扮出这副模样,究竟想做什么?
凌云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闻玺:
“世人皆道佛子心怀苍生,可那或许只是表象。”
闻玺没有再说话。
忽而抬手,将案上笔墨纸砚尽数扫落在地。
她抓起那幅画,狠狠揉成一团,掷了出去。
纸团落在凌云脚边。
她原以为……他待自己总归有那么一点不同。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还算听话的傀儡。
如今这傀儡生了别的心思,他便觉得碍事,想换一个了。
闻玺脸上郁色沉沉,身子重重跌回太师椅中。
凌云默默弯腰,拾起脚边皱缩的纸团,纳入袖中。
“陛下,在下告退。”
他退了出去,房门轻掩。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闻玺靠在椅中,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思绪飘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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