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湛一口气说完,胸腔起伏不定,而那张令他厌恶到反胃的脸终于僵硬。闻诏衍的嘴角渐渐放平,在蒋湛呼吸平稳后,他突然一下子站起来,表情可怖到令蒋湛心中一惊。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闻诏衍开口还是之前那句,他也指着里面,手指头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事已至此,他已经顾不上林崇启的警告,现下,他只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桩陈年旧事抖落出来。“你怎么敢这么说,她是——”
“闻先生。”林崇启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音量不高,但足以让两位都朝他看过来。林崇启走到蒋湛身旁,将他的手臂摁下对闻诏衍说,“您爱人的病我能治。”
闻诏衍一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要溢出来:“你说什么?”他激动地走近,在林崇启眼神的逼迫下停在半米之外,“真的可以吗?”
他一点也不怀疑云华观道长的能力,只是不敢相信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伸出援手。闻诏衍目光紧盯林崇启,那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小心翼翼生怕错过半点能证明对方所言非虚的蛛丝马迹。
“可以。”林崇启说,“您爱人受梦妖的妖核反噬,那妖虽然已被收服,但留下的邪气残毒仍在您爱人精神体内,也就是她的梦里。所以她才会高烧不退,一直未醒。”
“那要怎么做?”闻诏衍几乎要喜极而泣,沟壑的眼尾聚积着水光,“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林崇启确实能救人,只不过方才那段是他胡诌的。蓝岚是惊吓过度心脉有损,但不是因为梦妖,而是被小溪假扮的蒋湛震慑到了。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心中有鬼,怨不得旁人。只听了那一声“妈”,就吓断了经脉,也是让林崇启很是震惊,而一直醒不过来的原因实则是潜意识里逃避现实罢了。
林崇启只需运气,将其受损的地方复原,将其滞气的地方打通,让对方再静息凝神调养一阵即可。青山派的道士不会看不出来,但非要舍易求难,还搭上狐妖的半身修为,实在让他费解。不过,现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卧室里不要留人,我与师兄两人足够。另外,”他看向朱樱,“师姐,你带蒋湛去庭院里做场法事,除除他身上的污浊之气,困在那六十四相卦里太久,虽已无碍,宁可多此一举,也要除却后患。”
朱樱突然被点到名有些怔愣,这不是他们计划好的剧本。对付闻诏衍,林崇启一人足以,她和章崇曦来不过是架势上唬人撑个场子而已,没说真要她干啊。她忽然觉得那红包给少了,为了给蒋湛加戏份,她还得出力。
“敢问我用什么做法事啊?”朱樱眨着眼睛小声询问,她两口袋空空,连小曦都没带,赤手空拳实在演不出个所以然。
林崇启垂眸稍一思索,随后转身透过窗户冲院子里看去:“就那棵海棠,你取一根树枝当木剑,对了,要用最高最好看的那根。”
蒋湛一愣,而朱樱也是一惊。
最高最好看玩儿我呢?朱樱差点骂出声,见林崇启不像开玩笑,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应下,想着一会儿才不会费了劲地去找,随便折一根够给面子了。
“走吧师侄,我带你去晦不是,去污浊之气。”最后几个字,她拖得老长,跟戏曲里的唱腔似的,只是没一个音在调上。
医护人员浩浩荡荡地从卧室出来,心里均是松了口气,面上还要假装镇定,毕竟女主人还在那儿躺着。
林崇启二话不说,跟章崇曦进了屋,诺大的客厅只剩闻诏衍一人。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像守在产房外的新任奶爸,兴奋与紧张全写在脸上,只是这样的情绪放在他身上着实让人觉着可笑。
没要多久,朱樱那边演完了,林崇启和章崇曦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闻诏衍赶忙上前询问,头往里探了又探当真像个二十几岁的愣头青,若不是知晓这人的作派,在场的每一位估计都会被他的真挚打动到。
“没事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您爱人只需按照这上面的运气方法调理身体,便可痊愈。”林崇启递给他一张薄纸。
“好好好。”闻诏衍双肩一沉,终于舒出心头的那口气。他忙不迭地接过来致谢,还邀请林崇启他们留下来吃顿便饭,商场上的那套已经腌渍到骨子里了。
“不必。”林崇启看了眼茶几,“不过你真要感谢可以谢谢我徒弟,要不是他,我不会出手。”
这句没有点明,但他清楚闻诏衍知道他的意思。要不是看在蓝岚是蒋湛母亲的份上,他才不会救人。
“应该的,应该的。”自从蓝岚脱离危险,闻诏衍像变了个人,或者说多副面孔轮番变换本就是他得心应手的事。
“小湛。”闻诏衍越过林崇启一把抱住蒋湛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上贴,“闻伯伯再次向你道歉。以前的事咱不提了,以后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鼎抒的事。”
见蒋湛表情僵硬并未松动,他竖起三根指头冲向天花板:“我可以当着道长们的面发誓,若违此诺,我闻诏衍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蒋湛就算再咽不下那口气也发作不起来了。他眼皮耷拉着,轻轻点了下头。
“太好了,小湛。闻伯伯这回真的打心眼里谢谢你。”闻诏衍拍拍他的肩膀想往里屋走,又被朱樱叫住。
“和解是件好事,不过还是得按我们那儿的规矩来。”她将一杯茶递到闻诏衍面前,眯着眼笑道,“给我师侄敬杯茶,从此以后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