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的事情朱樱倒是门儿清,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情场上的那点事。她除了同情蒋湛其实也挺为蒋泊抒抱不平的。
闻诏衍与蒋泊抒算是朋友吧,即使是表面上的,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闻诏衍竟然跟对方的妻子走到了一起。走到一起就一起吧,人到手了他还不满意,连对方的事业也要一并搞垮,还是用的这种阴毒的手段。要不是何岩找上了她师父,这次鼎抒恐怕在劫难逃。
在蓝岚因为小曦喊出那声“妈妈”而崩溃之时,朱樱就猜得差不多了。当年蒋泊抒宣称妻子因病去世大概率是无奈之举,这段婚姻走到这一步要说谁的责任大朱樱不清楚,但从蓝岚看着小曦的眼神里她知道,对方在与蒋湛这段母子关系中定有亏欠。因为在那双眼睛里,朱樱除了震惊,读到的更多的是不愿相信。
蓝岚在害怕,当年与蒋泊抒那段短暂的婚姻,圈里头有几个人是知道的,但对于蒋湛的来历旁人却无从得知,顶多有些没有证据的猜测。她怕的是以为自己丧母的孩子意外得知母亲还在世上却不与自己相认,她害怕蒋湛知道真相后真的找上门来,暴露她辛辛苦苦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她不敢面对也不愿面对,本能驱使下让她逃脱了梦境。
而林崇启应该早就摸出了这女人的心思,才会让小曦演这一出。结果就是蓝岚不负期望地从梦中惊醒,速度之快让这场梦脱离了主人还在持续。林崇启抓的就是这梦境尾巴上的几秒,没了蓝岚那层美梦包裹,潜伏在她梦核深处的梦妖才会现形。
至于那梦妖是如何在鼎抒这帮人身上传播的,其实也不难猜。一结合林崇启那天跟蒋泊抒一同从书房里出来,朱樱便掌握了个大概。
前一天晚上,林崇启定是在蒋泊抒梦里发现了蹊跷,而这蹊跷显然和蓝岚脱不开关系。她估计林崇启就是在书房里跟蒋泊抒摊的牌,称自己已知晓蓝岚就是蒋湛的母亲,问对方最近是否接触过这个女人。
蒋泊抒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且这次见面必定发生在发病那天前不久。这梦魇传播术的关键就是让目标人物在梦里与施咒方产生联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与多年不联系的人突然私下会面,蒋泊抒想不梦到都难。
后面的事就很简单了,他们就像串联在一起的灯泡,打通其一,名单上的那些人只要与之接触且在梦里梦到了对方,都逃不掉。
梦妖就是这样,从一个梦境爬到另一个梦境,掠过之处,均留下催魂夺命的法阵。之后,再藏匿于初始施咒人身上,就像电流转过一圈返回电源,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接着,它只要催动阵法,那些灯泡便会燃尽钨丝,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还好林崇启发现得及时,否则月底拍卖会上的嘉宾,估计要全军覆没。
朱樱倒抽一口凉气,目光不由地瞥向林崇启,这家伙到底还是有些本事,若只有她自己,不会那么快找出原因。思绪回笼,她发现蒋湛还在发问,这才意识到蒋泊抒半天过去还没给出答复。也是,换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蒋泊抒不解释,只说生意场上的事蒋湛日后会明白。这敷衍得过于明显的话术蒋湛不想买账但是知道他老子的脾性,也就没有深究。他骂骂咧咧抱怨一通后仍不解气,掏出手机飞速操作起来:“我得跟魏子打声招呼,让他们也防着闻诏衍。”
“别发了。”蒋泊抒出声制止,鼻间还溢出一声叹息,“我和你魏伯伯已经通过气了。”
“嗷!你早知道了啊!”蒋湛忽然站起来,跟堵墙似的将朱樱余光中的视野遮去大半。朱樱下意识地把头转过去,从上至下地打量,几乎是一秒钟之内就肯定,这人这段时日又长高了一些。
“那早说啊,白费我们半天劲。”蒋湛瞪着蒋泊抒,主要是费了他男朋友的劲,他不高兴。
“诶,你可别冤枉我。”蒋泊抒笑着朝林崇启看去一眼,“我也是从崇启道长口中才知道的。”
那天在书房里说的没跑了,朱樱腹诽,接着身子后仰倚靠到沙发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小曦也从她怀里冒出了脑袋,倒是没发出响动,提溜俩眼珠子望着,唇上那几根胡须悄咪咪地轻微颤动。
蒋湛看向林崇启,眼神里写满“怎么不告诉我”。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表情看上去更是变化莫测精彩纷呈。
“忘了。”林崇启半天后回他两个字,面色如常,表情十分淡定,好像这用来搪塞的两个字不是出自他口。只是他冰山面孔下的一丝慌乱,旁人瞧不出来,却瞒不过旁边的两位。
“师弟大病初愈,气脉紊乱还需调理。”朱樱见章崇曦眼神在那两人脸上来回扫荡,压着嗓音小声胡编。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俩小子的爱情护法,平日里调侃嫌弃居多,可真当面临外界压力时,她就是这么出自本能地想要维护。朱樱伸手从茶几上拿了块点心给章崇曦,“这个不错,你尝尝。”
章崇曦这才回过头。他看向朱樱手里的东西,垂着的眼眸里染上了笑意。这一笑让朱樱晃神,更让她明白过来,自己的那种维护不仅仅是在维护这两小子刚萌芽的感情,还是在维护一种可能。
自打知晓了自己的心意,朱樱就没想藏着掖着。虽不似蒋湛那般昭告天下的架势,她觉得自己平时的言行举止也差不多打着明牌了。只是这山里人硬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只好耐着性子陪着。有林崇启打头,兴许这块木头就能开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