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那边的动作很快,赶上雨天不用出行,医护人员仅用了三天就将所有骆驼的健康状况彻底排查了一遍,且出了一份详尽报告交到了文旅部,也就是当初找上太机的那位。有了各方面的支持,这事儿办起来就很顺当。蒋湛赶到永坝镇时,正好看到驼场里的骆驼排着队在接受无痛麻醉下的鼻棍更换,这批材料钱正是出自他的小金库。
而魏铭喆那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虽一时不能理解也爽快答应下来,并且表示自己这周五就飞过来,具体事情等到了再说。
魏铭喆就是这样一人,和蒋湛闹归闹,从小到大只要蒋湛言语,甭管什么事儿,没有条件都会卯足劲帮他创造出条件。为此,魏铭喆没少被他老子调侃,说他是蒋泊抒寄养到他们家的大崽儿。
魏铭喆如此够意思,蒋湛心安理得之外也心存感激。人跋山涉水来一趟,私事正事还都跟他有关,他自然就希望这几天对方能尽量过得舒坦。也不是说林崇启就爱给人脸色看,只是魏铭喆大大咧咧惯了,难免漏点不到位的地方,而林崇启的情商几乎为零,蒋湛打个预防针罢了。
“没什么。”蒋湛被那眼神戳到,话到嘴边想想还是要慎重,于是笑笑说,“魏铭喆比我还缺根筋,说起话来不分轻重,这不是怕您往心里去,扰了您道心么。”
林崇启把书阖上,盯着蒋湛看了好一会儿,把蒋湛看得发毛心虚了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脾气差、心眼小、还记仇?”
“啊?”蒋湛身子一晃,直直扑到了水里,都想不起来唤气,憋着劲游到了岸边。他胳膊肘撑在溪边草垛子上冲林崇启喊冤,“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你在我这儿就是天仙下凡挑不出半点毛病!你肯听我夸的话,我能夸上三天三夜都不带重的。”
他抹了把脸,甩掉发丝上的水珠:“就是仙气儿太足少了点人味儿。诶——别走啊,回……把伞带上。”
魏铭喆上来的时候蒋湛和林崇启正在柴房吃晚饭,因为摸不清具体到达时间,魏铭喆就没让蒋湛下去接他。好家伙,费了半天劲爬上来,院子里连个像样的灯都没有,就几处房里透着光。
“湛儿!”他一嗓子,右手边一平房里探出一脑袋,毛发根根立着,也就比板寸长那么一点吧。他两手一伸,“抱抱。”
蒋湛乐了。这雨刚停,地上坑坑洼洼露着挺多小水塘。魏铭喆一身奢牌高定坐在行李箱上,那箱子大得他两条腿笔直挂着脚跟才刚刚着地。
“你这带的是不是有点多啊?我们这儿可不收长期学徒啊。”蒋湛笑着走过去,给了魏铭喆一个结实的拥抱,“嗬,香水也没少喷。”
他记得去年假期回来时,这小子还没这讲究的毛病。蒋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全喷魏铭喆脖子上了。他吸吸鼻子从魏铭喆身上下来。才后退了半步,脸就被魏铭喆单手掐住,虎口紧贴着他的下巴,像捏包子一样将他脸颊上的肉往中间推。说疼也不疼,就是有点不自在。
“喂——”
魏铭喆没理,直到那眼睛要瞪出火星子来才将手松开:“瘦了。”
“找练呢。”蒋湛揉揉自己的下巴,“信不信哥让你一只手也照样把你撂趴下。”其实他比魏铭喆还要小几个月,只是打小在魏铭喆面前扬威惯了,嘴上的便宜自然也不放过。
魏铭喆笑笑从箱子上跳下来,也不知道是离得太近还是这观里头的灯光太暗,蒋湛觉得魏铭喆杵在他面前就跟堵墙似的,他低头往下面瞅了眼:“穿增高垫了?”
魏铭喆笑得更大声了,他伸手揽上蒋湛的肩膀,把人往柴房那屋带:“吃啥好的呢?给我留了吗?”
“必须啊。”蒋湛懒散地迈着步子。魏铭喆食量比一般人大,说饭桶都含蓄了,每次去蒋湛那里跟饕餮转世似的,不把他吃的喝的一扫而空绝不回家。所以,蒋湛一早就跟刘伯打好招呼,让他多准备至少一倍的饭菜。不管是当宵夜还是正餐,这家伙肯定不会浪费。
“诶。”蒋湛脚步慢下来,拉了一下魏铭喆的袖子,“我师父在里面,见着人了你收着点,别嬉皮笑脸摆个爷的做派。”
“知道了知道了,都多少遍了。”自从说了要来,蒋湛在电话里已经强调过无数遍,魏铭喆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他在蒋湛胳膊上拍了两下,“整得跟见家长似的。”
蒋湛心里一顿,林崇启是他准对象,魏铭喆是他小老弟,前后一合计,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吧。
他们进屋的时候林崇启刚放下筷子,屋内的灯挺亮的,但那双眼扫过来时魏铭喆还是被刺到了。他愣了一秒,紧接着笑着伸出手:“湛儿跟我提的时候我还以为道长跟我爷一个年纪呢,没想到这么年轻。”他偏头对上蒋湛红绿交织的脸,“跟隔壁高中生似的,还校花……草级别。”
得,刚一顿白嘱咐了。蒋湛瞅林崇启脸上没什么变化,魏铭喆的手还在那悬着,赶紧上前把那手按下拉着人坐到桌子一侧。
“快吃吧你,刚就嚷着饿饿饿。”蒋湛将碗筷往魏铭喆面前一放,那碗里的饭堆得跟小山包一样,“这是观里刘老伯做的,虽然素,可比带荤腥的还好吃。”
魏铭喆没心没肺地夹起菜就往嘴里送,嚼了两口直点头:“挺香。”
“吃不惯不必勉强,今天晚了,明后天一日三餐可去刘伯那里解决,在那儿可食荤腥。”林崇启突然开口,语气平淡看不出波澜,可依然令在场的两位怔愣。
蒋湛是没想到林崇启会主动跟魏铭喆说话,说出的话还透着关心。魏铭喆则是被那声吓的,这道士外貌看上去年轻,嗓音却坚韧有力,像冰涧裂帛、云雀穿霄,总之让他不由得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