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湛一摸裤兜,啥玩意儿没有,连忙朝旁边人求助。他咧开嘴角,冲支摊儿的大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出来太匆忙,手机钱包都没带,能借您一电话使使么。”
大爷头低着,认真捣鼓手里那个随身收音机,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蒋湛又东瞧西瞅,此刻正是下班高峰,他逮着一迎面走来的情侣,问人讨手机用。那女孩儿倒是给了点反应,头一抬,朝这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眼神也不知聚焦没有,转瞬又拉着男人的手大步从他旁边擦身而过。
接下来,他试了好几回都这样,不是爱搭不理就是当他空气,一个牵妈妈手的小男孩最过分,在他说话的工夫解了裤腰带,差点尿他一腿。
半天过去,他还困在这天桥没迈出去,寻思这几年祖国人民真是警惕心上去了,八成把他当成了骗子。搁他小时候那会儿,不管路过的是老是少,只要对方言语一句,这院里院外没有不伸手的。
眼看天色已经暗透,蒋湛盯着不远处那块路标指示牌眯起眼。林崇启这一掌稍微有那么一丢丢打偏。他老子住北边的玉水山庄,给他留的物业在东二环的腾御上院,而他此刻立在丘景旁的过街天桥,是真真天子脚下,却哪儿哪儿都不挨。
他一琢磨直接排除了玉水山庄。那赌约还在那儿摆着呢,他爸那老狐狸可不会管他主动回来还是被动回来,一准判他输,绑着他签卖身契。
于是他把心一横,决定腿着去找魏铭喆。以他对魏铭喆的了解,这位发小过俩小时铁定出现在使馆附近的一条酒吧街上。而当中一家又是对方常去,不为别的,就因为是冯昊家里头开的。魏铭喆遇上点好事爱去那儿显摆,碰到不爽也乐意搁那儿撒泼,跟上班打卡似的一周起码去五回。
蒋湛下了天桥就往东走,路过文茂胡同还往里瞅了眼。以前他们就住这块,哥仨经常放学了不回家,从巷口闹到巷尾,大爷大妈见他们是又爱又恨,念叨的多,真告状的少。
接着,他沿渠汇十街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冯昊那一间——失重酒吧。
蒋湛盯着亮起的灯牌不禁想起小学那会儿有次离家出走,跟魏铭喆冯昊后头偷偷躲这儿玩掌机的情景。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这名字。当时冯昊特得意地跟他们解释,来他这地方的,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没有不喝趴下的。
也巧,那晚他真见着一人,也是这个点,坐吧台那儿排兵布阵似的,面前摆一堆空酒杯。晚些时候,那人就被一男一女抬出去。从他身边过去时他瞅了眼,白里透红,醉如烂虾,帅得倒跟明星没有两样。
恰好迎宾小哥推门出来,蒋湛朝那人微微点了下头便顺势跨进去。人不多他没找别的位置,往吧台一坐,点杯酒打算守株待兔。
“来杯波本可乐。”这款酒度数低,蒋湛必须保证自己在那小子来之前是清醒状态。
酒保似乎没听见,仍低头擦桌子。这下他有些不高兴了,受了一路的冷待,没想到在这服务行业也能碰灰。他瞥一眼对方的胸牌,提提嗓门儿大声重复了一遍:“ken,波本加可乐,谢谢。”
可对方只是扔下抹布归置杯盏,不管他怎么喊话,仍旧毫无反应。蒋湛懵住,而那打了高光的智商似乎也才灵光起来,终于觉出不对。
那老头那男孩儿,甚至唯一给出反应的那对情侣,好像也没有正眼瞧他。而一路过来,甭管是街边小贩还是道上行人,从没有向他投来过眼神。要知道,即使走在遍地型男靓女的丽景汇,他也是被搭讪最多的那个。
忽然,酒保手一扬露出个笑脸,蒋湛刚以为自己想多了就发现对方的目光没落在他身上而是直直看向了后面。
蒋湛回头看去,魏铭喆揽着一姑娘正朝这儿走来,他像见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里急得爬满了蚂蚁,又疼又痒的,想赶紧抓着又怕落空。而稻草在两秒钟后给了他答案。魏铭喆就这么从他旁边走过,径直去了包厢。
“魏子”
蒋湛愣愣喊了一声,在绝望之余站起来就往里追。门是推动了,人也被他拽着,可魏铭喆就是无动于衷,甚至在手臂被他拉扯着的同时,还能和那姑娘有说有笑打情骂俏,脸都要贴一块儿去了。他站在那儿,猛然明白过来。
原来他与这里的一切并不相通。
他只是个看客,只能影响幕布中的影像,却干扰不了这世界的运转。
这算是英年早逝了?不,不能!他不能接受,他还有好多事没做,跟他爸的赌约没有完成,他这颗赛艇新星还没有升起,没准奥运就缺他这块金牌。感情也才呸!什么破感情破缘分,这回不是见了鬼了是真变鬼了!
念及此,蒋湛懊悔不已,那一掌受到的疼此刻又卷土重来,痛得他捶地打滚,等缓过劲儿,他已经蹲在包厢外头了。
蒋湛扶墙站起来,四周依然光影摇曳,金箔碎雨,但好像哪里又有点不一样了。
目光瞥及吧台,他瞳孔一缩,那儿趴着的一位实在让他印象深刻。光背影他就认出,正是当年被一男一女抬出去的年轻人。他当时只觉得这人好看得跟明星似的,现在一看确定对方就是某位大明星。
酒吧里没有钟表,蒋湛走到沙发区,随手拽过来一人手腕细瞧,刚好十二点过十分。他抬头看向门口,心中开始倒数。没到五下,那门便被推开,而记忆里的男女冲了进来。他们学生打扮,越过人群注意到吧台那人后,直直往这里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