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诚定睛一看,微微一怔:“这不是八音琴吗?”
&esp;&esp;胤禵点了点头,把小小的八音琴放在桌案上,再推到张诚跟前。
&esp;&esp;他打开盖子,一边摇动手柄,一边开口:“弘晞很喜欢叮叮当当的声音,可是不太喜欢现在八音琴的声响,所以我想自己来做一个。”
&esp;&esp;随着胤禵转动手柄,八音琴流淌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甚是美妙动听。
&esp;&esp;胤禵原以为这是宫里匠人的作品,后来才知道面前这些八音琴多是欧罗巴传教士带来,外表通常用水晶乃至宝石镶嵌,转动在外侧的摇柄,八音琴便能发出悦耳的声音。
&esp;&esp;张诚惊讶地看着胤禵,很快便露出笑容来:“十四阿哥要是想尝试的话,微臣可以一起拆解哦?”
&esp;&esp;“我拆开看过。”胤禵把八音琴正上面的盖子打开,内里镶嵌着金属针的金属圆筒,以及一排形似梳子的金属片便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esp;&esp;“只要我们摇动把柄,这个金属片就会上下轻轻晃动,划过金属针,就如编钟云锣等乐器一般,因规律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声音,最终组成一段乐曲。”
&esp;&esp;“就是因着金属桶的模样是固定的,故而八音琴能播放的音乐曲调只有一种,无法改变。”
&esp;&esp;张诚闻言,更是惊讶,从十四阿哥自信满满,信手拈来的态度来看他是真的仔细研究过,了解过八音琴的。
&esp;&esp;张诚想了想,笑问道:“那十四阿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呢?”
&esp;&esp;顿了顿,胤禵方才往下说:“弘晞喜欢听着声音入睡,故而我想送给他一个。可这八音琴需要手摇才能发生,也不好让人一直在旁摇着,我希望能让它跟怀表一般,只需拧上一二,便可一直唱歌。”
&esp;&esp;“那我们就来试一试吧?”
&esp;&esp;“真的?”
&esp;&esp;“当然。”
&esp;&esp;“谢谢张师傅!那我这就使人去取东西来。”
&esp;&esp;张诚含笑应是,等目送胤禵欢天喜地奔出门准备物件时,他也陷入思考之中。
&esp;&esp;因着皇帝的审查,乃至中国对天主教的态度转变,所以传教士们这段时间的日子都颇为难过。
&esp;&esp;过往曾让张诚自鸣得意的人际关系,也随之崩塌,过往将其视为座上宾的勋贵官宦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esp;&esp;张诚明白,在这个国家政策没有发生改变以前,他们就如同身体内的异物,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斥。
&esp;&esp;最佳的办法,先人也早早告诉他们。可想在康熙帝的眼皮子底下,接近这个帝国未来的统治者显然是困难重重。
&esp;&esp;而如今,最佳的办法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esp;&esp;张诚原本被胤禵折磨数日,精疲力尽,憔悴干涸的心灵大地,忽然获得一大片甘露,顿时精神百倍。
&esp;&esp;等胤禵再次归来,就看到精神十足的张诚。张诚对胤禵拿来的物件都不陌生,上手拆解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esp;&esp;“张师傅也曾拆过?”
&esp;&esp;“没错。”见胤禵惊讶好奇,张诚笑着解释:“微臣在进入修道士传习所学习以前,也是贵族家庭出身,家里就有不少钟表和八音琴。”
&esp;&esp;他耸了耸肩膀:“拜托,这些东西摆在面前,哪个孩子能忍住不动手拆拆看呢?不过要是装不回去的话,就得挨一通训斥了。”
&esp;&esp;胤禵听到这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张诚生出几分亲近。他拿出纸笔,给拆解出来的配件挨个编上号码,再逐一排列整齐,骄傲表示:“我每回都是这样做的,这样就不会弄错了。”
&esp;&esp;张诚笑了笑,然后把拆开的怀表给胤禵看:“看,这就是怀表拧动几圈就可以旋转很久的原因。”
&esp;&esp;小小的铁盒拆开后,里面出现了一条被压制得极薄,且环绕在一起的铁片。
&esp;&esp;“这个是……发条?”
&esp;&esp;“没错。”张诚把拧开的盖子放到一边,再用镊子夹出发条,给胤禵看里面的小设计。
&esp;&esp;原来在发条盒的内壁上还有一个突出的挂钩,而发条末端则有钻孔,只要将两者对齐,便可以让发条固定在内部。
&esp;&esp;张诚见胤禵聚精会神的模样,笑着询问:“是不是很特别?”
&esp;&esp;不成想胤禵竟是摇摇头:“难怪怀表挺容易损坏的,原来是这个缘故。”
&esp;&esp;张诚一愣,惊讶地看着胤禵侃侃而述:“张师傅不知道吗?我之前捣鼓抽水器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金属的连接面需要反复承受动力,即便是百炼而成的铁块,都会承受不住冲击而开裂。”
&esp;&esp;“喏。”胤禵指了指发条孔洞旁的纹路:“要我说这个发条用不上多久估计就要坏了,得想个办法减少冲击才是……”
&esp;&esp;抽水器最后改良了材料,连接处还增添了垫片,至于面前的发条盒子小得可怜,也不知道该如何往里面添加零件。
&esp;&esp;胤禵想了一会也没能得出答案,最后索性提笔记在旁边,要宫人送到造办处去,让那边的匠人想法子。
&esp;&esp;张诚见状奇道:“微臣听说十四阿哥素来喜欢琢磨事物,为何这么快就让造办处的人去做?”
&esp;&esp;胤禵指了指自己,肯定张诚的问题后顿时一脸震惊:“要是什么事都得我自己做的话,那我不就跟汗阿玛一样,得天天在御书房里从早坐到晚?多可怜啊!”
&esp;&esp;一时间,张诚瞠目结舌。
&esp;&esp;与此同时,远在书房里的康熙打了个喷嚏,惊得梁九功赶忙让人将冰盆挪远一些。
&esp;&esp;原在下首单独桌案前工作的太子胤礽更是急得站起身,疾步走上前:“汗阿玛,您哪里不舒服?可要宣太医?”
&esp;&esp;康熙摆摆手:“不过是个喷嚏罢了,瞧把你吓的。”
&esp;&esp;顿了顿,他虎着脸瞥了一眼胤礽,蹙眉抱怨:“你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怎还一惊一乍的?还不如以前稳重?过些日子,朕便要带你兄弟几人出门,得留你在京城监国,就你如今的架势,你要朕如何放心?!”
&esp;&esp;胤礽沉默一瞬,小声道:“儿臣担心汗阿玛。”
&esp;&esp;康熙微微一愣,训斥的话语在舌尖转了转,又重新被咽了下去。他仔细打量太子,只见胤礽低垂着头,耳朵上微微泛红,下意识放缓了声音:“朕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这段时间实在是过于孩子气。”
&esp;&esp;不是康熙不享受太子亲近的态度,只是多少有些不适应他黏黏糊糊的态度。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