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感觉到他怀里的温度在往下掉,地脉金纹已经褪成淡金色,像被雨水冲散的墨。
她慌忙去扶他后颈,却摸到一手湿——不是汗,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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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撞门时,后颈磕在门框上的伤口,此刻正渗着血,把青衫染出巴掌大的红。
“程砚……”她声音颤,手指死死扣住他肩膀,“你明知道硬扛会伤本源……”安燠的手指陷在程砚肩头的青衫里,能摸到他肌肉因剧痛而绷成的硬棱。
他嘴角的血渍被掌心蹭得更乱,倒像是故意要逗她——这混球,都快把命搭进去了还惦记着哄人。
"你每天签到都选我肩膀,我不扛雷,谁扛?"程砚的声音裹着血沫子,尾音却往上挑,像极了那年她蹲在桃树下数花瓣,他捧着野蜂蜜凑过来时的调调。
他从怀里摸出枚老木符,纹路早被岁月磨得乌,凑近了看,才见浅刻的杏花藏在裂痕里——是他总说"等退休了要在山脚种杏树"时,提过的母亲遗物。
木符触到地脉阵眼的刹那,整座浮空殿震得瓦砾乱坠。
程砚的地脉金纹突然活了,顺着他的手臂爬进阵眼,像无数条光的蚯蚓在往土里钻。
安燠被震得跪坐在地,却见他的影子在金光里拉得老长,与殿中供奉的历代守山神像重叠——那些她总笑他"摆老古董占地方"的泥胎,此刻眼尾的金漆竟泛着活人的光。
"不周山历代守山者,皆以血肉护一方清明!"程砚的声音劈开警报声,震得安燠耳鼓疼。
他的熊妖本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喉间滚着兽类的低鸣,"今日,我也护她!"
地脉共鸣的轰鸣里,安燠的意识突然被拽进一片混沌。
她看见上古的星子落进泥土,散修们裹着破道袍,妖修甩着没化形的尾巴,山神们扛着没刻名的木牌,在焦土上埋下一颗种子。
种子裂开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现在的,是穿书前躲在被窝里刷小说时的嘟囔:"要是妖怪也能躺平就好了。"
"原来"安燠的狐尾轻轻扫过程砚手背,那些被她忽略的签到细节突然串成线:第一次在洞府睡觉签到,系统说"试探性激活",可若不是她翻了三回身才睡着,哪会触;被猪八戒追着跑撞树时,她本可以用法术躲,偏要学凡人撒腿狂奔——是她自己,在每一次"躺赢"里,悄悄选了"不服从"。
"我不是被选中的。"她望着程砚泛白的唇,突然笑出泪来,"是我自己,一直在选。"
程砚的睫毛颤了颤,想抬手帮她擦泪,却只够到她梢。
他的体温在往下掉,像块被雪水浸过的热炭,可握她的手仍紧得疼:"选得好再选次我"
安燠吻上他耳尖的瞬间,系统界面在她识海里炸开。
那些曾让她烦躁的粉粉嫩嫩签到页,此刻全变成半透明的符纸,飘着她每回签到时的念头:"今天也不想打架程砚的桂花蜜比修炼管用反派凭什么不能收租"。
她指尖按在账本与系统日志的交叠处,突然想起程砚教她认地脉时说的话:"要让两条河合流,得先让它们都愿意。"
"所有签到所得,必须经愿核共议方可使用。"她念出这句话时,穹顶的金光突然凝成实质。
那光不再是灼烧的刺白,而是带着暖调的金,像程砚酿的桂花蜜晒在太阳下。
安燠摊开掌心,一枚无字玉牌"叮"地落进去,触感像极了程砚塞给她的山杏——带着点粗糙的温柔。
账本弹出提示音时,程砚正用鼻尖蹭她耳垂。
他的血滴在玉牌上,绽开一朵小红花,系统提示的电子音竟带了点结巴:【系统人格解封进度:】。
安燠低头看他,现他不知何时把木符的碎片塞进了她指缝,还哑着嗓子嘟囔:"这符能护你"
"笨蛋,现在该我护你了。"安燠把玉牌贴在他心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玉牌撞她掌心。
她抬头望向穹顶,那里有团比夜色更浓的阴影,正像只眯着的眼睛——她知道,那是更高维的意志,在看这场"蝼蚁"的反抗。
可这又如何?
她摸出程砚藏在她间的山杏干(这混球,明明自己疼得抖还记着塞零食),咬碎时听见脆响。
远方的天际,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不是规则的网,是被千万个"我愿意"撞出的缝。
安燠扶着程砚站起来时,浮空殿的地砖上多了道浅淡的刻痕。
那是她用狐爪尖划的,歪歪扭扭写着"愿核"二字。
程砚凑过去看,疼得倒抽冷气:"这是要"
"立面镜子。"安燠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指尖扫过他喉结,"照照谁在替我们写剧本,再问问"她望着那团阴影的方向,狐尾在身后绷成蓬松的球,"他们愿不愿意,听我们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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