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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今天不拜天只拜你(第2页)

他沾血的指腹蹭过她顶,声音哑:"你、你说上个月牙疼是骗我的?"

"骗你藏蜜罐的本事。"安燠抬头,间金步摇晃出细碎光,"可甜是真的甜——"她用鼻尖碰了碰他手背,"就像你给小妖裹药时,总往药里偷偷塞糖霜。"

程砚耳尖"腾"地红了,红得比嘴角的血渍还艳。

他刚要开口,就见她忽然跪了下去。

青石板硌得膝盖生疼,安燠却像没知觉似的,额头轻轻触地。

血珠顺着眉骨滚进鬓角,在地上洇开个小红点。

程砚喉间出闷吼,扑过去想扶,手悬在她后颈半寸处又停住——他看见她睫毛在抖,像蝴蝶扑棱着要飞,却固执地压着不让泪掉下来。

"安燠!"他声音颤,"你从前最恨跪天跪地跪神仙"

"我不跪天。"她抬头,眼泪终于坠下来,砸在杏干上,"不拜佛,不拜规矩。"她伸手碰了碰他染血的衣襟,"我拜我夫,拜这方守着人间烟火的山,拜——"她转身看向护灵碑前浮动的残魂们,"拜所有被天条碾碎的真心。"

程砚突然听懂了。

他想起从前巡山时,总见她蹲在山脚下看农妇给孩子喂山杏;想起她翻遍旧账时,会对着"野神无俸"那页骂"神仙比我还抠门";想起她第一次看见他藏的蜜罐时,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原来那些细碎的温柔,早就在她心里堆成了山。

"这不是贡品。"安燠摸了摸地上的杏干,"是回礼。

从前神仙要妖要血要三牲,今天我只收一个拜。"她又磕了个头,间金步摇砸在石板上,"我替被天条逼死的河伯拜,替被拆了庙的城隍拜,替所有躲在山坳里不敢露面的守山者拜——"

"够了!"程砚突然单膝跪地,把她捞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顶,声音闷得像擂鼓,"要跪一起跪。"

安燠刚要说话,就听见"轰"的一声。

护灵碑突然往下沉了三寸,碑身的暖黄光晕暴涨,照得满山残魂都显了形。

河伯的残魂抖得厉害,腰间的鱼佩丁零当啷;城隍的破官服被风吹得猎猎响,却硬撑着把歪斜的乌纱扶正;最边上那个挂酸梅干的野神,正偷偷把怀里揣的半块馍往安燠脚边挪——是她上次路过山神庙时,塞给那孩子的馍。

"夫人。"河伯残魂突然开口,声音像破风箱,"小神当年被雷劈散前,看见个小娃娃蹲在河边哭,说河伯爷爷怎么不帮我捞风筝"他浑浊的眼珠里泛着光,"现在,能替我摸摸那娃娃的头么?"

"能。"安燠从程砚怀里抬头,"等我们赢了,我带你们去摸。"

话音未落,所有残魂突然动了。

河伯飘到杏干阵前,用残魂凝成的手指碰了碰最边上那片杏干;城隍摘下乌纱帽,恭恭敬敬放在圆阵旁;野神把酸梅干和馍摆在一起,酸梅的酸混着馍的香,竟比山杏干还甜。

然后,他们跪了。

残魂们的膝盖穿过青石板,却跪得比谁都直。

河伯的焦糊味淡了,城隍的肋骨不疼了,野神的酸梅干在光——他们的家纹从魂里涌出来,在半空连成一片星河。

程砚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蹲在不周山脚看老守山人祭山。

那时神仙要三牲六畜,要血酒金帛,老守山人跪在碑前念"山有灵,受我拜",可碑上的光总是冷的。

现在他怀里的姑娘也在跪,可碑上的光烫得他心口疼,那些残魂的家纹烫得他眼眶疼——原来最烈的香火,从来不是供桌上的三牲,是人间的一声"爷爷",是娃娃的一只风筝,是病了有人送药,是饿了有人塞馍。

"安燠。"他低头吻她额角的血珠,"你把天条改成租约,我把碑改成"

"改成家门。"她替他说完,"往后这碑是门槛,跨过去的都是家人。"

天道法相突然出撕心裂肺的吼。

程砚抬头,见那青灰色的脸正在崩裂,眉心的焦石"咔"地裂开道缝,里面滚出无数光点——是被吞掉的愿核,是农妇求雨的祷,是娃娃要糖的盼,是老父求子平安的念。

安燠摸出片湿透的杏干,塞进程砚掌心:"收债了。"

程砚捏着杏干的手在抖。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蹲在洞门口啃糖葫芦,糖渣掉了一地;想起她被系统惩罚掉玉佩时,叉着腰骂"小懒虫比程砚还抠";想起她趴在他背上数星星,说"等我们老了,就在山脚开个蜜饯铺子"原来那些他以为的琐碎,早成了捆住天道的绳。

账本突然"哗啦"翻页,金线在半空写出"家印合契"四个大字。

安燠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两人掌心的"安"字与杏纹同时亮起。

"程砚。"

"在。"

"手伸过来。"

程砚把沾血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他们的影子叠在护灵碑上,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树。

山风卷着山杏香扑过来,远处传来第一声碑身震动的闷响——

是基石下沉的声音,是新秩序破土的声音,是家印合契前,最后一声旧世界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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