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根了芽"
"等这根了芽,"安燠接住他的话,把雾隐砚往怀里拢了拢,"得给它搭个结实的架子。"她望着山门后渐起的晨光,那里有地脉金线正顺着屋檐往上爬,像给整座山系系了条金腰带,"明儿让老石匠刻三块新碑——守愿承诺证心。"
程砚挑眉:"三愿启脉阵?"
安燠没答话,只把共命簿往他怀里一塞。
簿子扉页的金线突然窜出来,缠上他的小拇指——像极了去年中秋,她红着脸要他"拉钩保证不偷吃最后半坛桂花蜜"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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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问。"她转身往城主楼走,狐尾在身后扫起一阵风,"你且去后山砍三车青冈木——要最粗最直的,最好带点树瘤子。"程砚摸着被金线缠住的手指,突然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仰头大笑,震得山门的铜铃乱响,惊飞了檐下打盹的麻雀:"好!
我这就去!
顺带让老熊头把他藏了五十年的千年松油拿出来——咱们要给根,点盏最亮的灯!"
安燠走到转角处,突然停步。
她摸出怀里的山杏核项链,对着晨光看了又看。
核上程砚刻的"安"字有些歪,倒像只歪头的小熊。
远处传来他砍树的动静,"咔嚓"一声,惊得地脉金线轻轻颤了颤。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被篡改的命数,被碾碎的契约。
都会顺着这"根",重新,
活过来。
地脉深处那声闷钟撞响时,安燠正踮着脚往三愿碑上贴最后一张朱红符纸。
程砚抱着半人高的松油灯盏从后山跑来,熊皮靴踩得青石板咚咚响:"燠儿!
老熊头把压箱底的千年松油全掏了,说这灯得照得见三百里外的云!"他额角沾着木屑,间还挂着片松针,活像棵会走路的树。
"先把灯放碑前。"安燠转身接过符纸,指尖扫过程砚掌心被松油浸得亮的茧子——他刚才为了劈最直的青冈木,斧刃都崩了个口。
三百守序者早围在祭坛四周,山民攥着染血的帕子,鹰妖抖着翅膀把爪尖往嘴里塞,连总说"妖怪不该管人事"的老龟精都慢吞吞爬过来,壳上还粘着没擦净的算盘灰。
"都听好了!"程砚把灯盏往石台上一放,松油在灯芯里"滋啦"作响,"三愿启脉阵要的是真心——怕疼的现在退,我让兔妖掌柜煮碗桂花甜汤送你下山。"他话音刚落,最前头的猎户老张就扯着嗓子喊:"程山神,我家小子被山匪劫走时,是您扛着钉耙追了八十里!
这点疼算啥?"他咬着牙咬破食指,血珠"啪"砸在青石板上,"我老张,愿献三日愿力,宁死不篡约!"
安燠的睫毛颤了颤。
她摸出共命簿,扉页的金线突然活过来,在半空织出个血红色的"誓"字。
狼妖守门人瘸着腿挤到最前,焦黑的耳朵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我我也献。"他盯着自己心口若隐若现的符纹,"我总梦见铁链和青铜炉,现在才明白那是我该记起的。"血珠滴在"誓"字上,金线突然暴涨三寸,缠上他的手腕,像在替他擦眼泪。
程砚望着越聚越多的血印,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抓起安燠的手,另一只手的指甲"咔"地弹出半寸,在掌心划出道血线:"我先来。"熊族的血是琥珀色的,滴在金线交织的"誓"字上,竟腾起团暖融融的光。
安燠望着他掌心的伤口,想起昨夜他偷偷用山草药敷手时的嘟囔:"可不能让燠儿看见我怕疼,她又要笑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程砚。"她轻声唤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你疼吗?"
"不疼!"他立刻挺直腰板,熊耳却诚实地耷拉下来,"就就跟被蜜蜂蛰了下似的。"
三百道血印叠成红雾时,地脉的震颤比前日更剧烈。
安燠的狐尾不受控地炸成毛球,程砚本能地把她往身后护,却被她拽着胳膊往前:"看!"
青金光柱破土的刹那,连天上的云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半截残碑从地脉深处升上来,古篆在光中流转,像有活物在石面爬行。
安燠的量魂尺自动飞出,在碑前凝成半透明的屏障——尺面浮起的残影里,她看见自己前世被灭口时的血,看见程砚的熊族祖先在不周山刻契,看见那口埋在地脉里的青铜钟被封了九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