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得让百姓当债主。"安燠从袖中摸出叠鹅黄纸,每张都盖着护灵碑的金印,"今夜起,民愿审计团秘密重启。
我设了愿力追偿三步走——"她屈指敲了敲程砚腰间的蜜罐,"第一步,给所有受害山民《债权确认书》,让他们自愿把补偿权转给咱们代为追讨。
第二步"她忽然顿住,望着程砚懵的表情笑出声,"你这熊脑袋,听仔细了——"
三更时分的山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洞府。
程砚扛着蜜罐跟在安燠身后,看她蹲在山民阿婆跟前,将确认书轻轻铺在人家颤巍巍的手心里:"阿婆,您家被烧的三间草房,天庭该赔三斗米的愿力。
您把这权转给我们,往后我们替您去要账,要回来的米分您七成。"
阿婆浑浊的眼睛亮了:"真能要回来?
上回玄甲督来,说妖怪作乱,天庭不赔"
"能要回来。"程砚突然插话,吓得安燠抬头看他——这熊货正摸着后颈,耳尖泛红,"我我以不周山守山共主的名义起誓,要是要不回来,我我把蜜罐赔给您。"
阿婆"噗嗤"笑出声,颤巍巍按了手印。
安燠憋着笑,看程砚手忙脚乱扶阿婆起身,蜜罐在腰间晃得叮咚响,活像只偷了蜜的熊在摇铃铛。
三百七十二份确认书收齐时,护灵碑前的共愿灯已添了九回灯油。
安燠将纸页一张张投入灯中,火光映得她眼尾亮:"第二步,把这些转让书熔进共愿灯。"
程砚蹲在她旁边,看纸页化作金蝶钻进灯芯,灯焰"轰"地窜起三尺高,映得碑身云纹活了过来:"那第三步呢?"
"第三步"安燠望着灯焰里翻涌的金红光影,指尖绕着尾的玉兰花,"借灯焰引动灰金丝线,把整套债权打包成民间合规金融产品,提交天轨备案。"
话音未落,共愿灯突然暴涨!
银白光芒刺破夜幕,照得满山松针都镀了层霜。
程砚被晃得眯起眼,就见空中缓缓浮现一张契约,封皮上"不周山民间愿力债权包·第一期"几个字闪着天道烙印的银光。
"广元帝君,您挪用的每一愿,现在都成了我名下的应收账款。"安燠仰起头,月光落在她间金粉上,像撒了把星星,"利息,从您篡命那天起算。"
契约缓缓升入天轨裂隙的瞬间,远处传来"咔嚓"一声闷响。
程砚猛地转头——天命炉方向的阴云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眯起眼,隐约看见第三根锁炉铁锁断成两截,炉中火焰"唰"地暗了三成,一缕黑气从炉底渗出,像条毒蛇般缠上"天库总簿"四个字。
"那是"
"天命炉的护持减弱了。"安燠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指尖轻轻搭在程砚手腕上,"广元用天库愿力改命书,就像拿房梁当柴火——烧得越旺,房子塌得越快。"
山风卷着黑气掠过两人梢。
程砚望着逐渐消散的契约,忽然把安燠往怀里带了带:"夫人,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捅了。"安燠靠在他肩头,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闷响(像蜂蜜在罐底晃荡),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不过马蜂窝里,可藏着甜得齁的蜜呢。"
四更天,露水爬上松针。
程砚抱着安燠回洞府时,她忽然戳了戳他腰间的蜜罐:"明日清晨,天庭愿力结算司该收到债权包备案了。"
"那又怎样?"程砚踢开块碎石,溅起几点火星。
安燠伏在他肩头,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眼尾扬起狡黠的弧度:"怎样?"她故意拖长音调,"等他们翻开账本怕是要现,广元帝君的维稳支出,全成了我的应收账款——"
她的话音被晨风卷走。
而在千里外的天庭,愿力结算司的青铜算盘突然"咔"地崩了根算珠。
值班仙官揉着疼的太阳穴掀开账本,就见第一页赫然多了行小字:"待收账款:广元帝君·三千七百愿力·年息三分"。
仙官的手一抖,算盘"当啷"掉在地上。
而在更深处的天库,那缕黑气正顺着账本缝隙钻进去,在"广元帝君"四个字上,缓缓画出个血红色的"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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