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延洗完脸,温雪清把帕子清洗干净,就把洗脸水倒到洗脚盆里,然后伸手去拿陆延的脚。
陆延往里收了一下自己的脚。他现在仅有右脚能自由行动,所以用右脚把左脚抵住朝床边拉。
“我自己洗”。
温雪清:“挽裤脚,不然会湿”。
于是这一次陆延没有躲开。
随着柔软家居服裤腿的上移,就看到了狰狞的疤痕。
像是遒劲的老树根紧紧从脚底生长自腿部,那些凸起的或者凹陷的疤痕,显出一股磅礴的不可让人忽视的生命力来。
鼓起的青筋似乎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把皮肤撑地泛白。
有股向上延伸的冲击感。
真好看。
温雪清在心中暗自赞叹。
这种自然的,带着生命力的伤疤不是人自己可以创造的。
这是在烈火与重压之下,无数个精彩的瞬间化作实体铭刻在腿上。
他也曾用小刀在手臂上、小腿上刻下这些痕迹,但那些总是透露出人为的僵硬和虚假。
温雪清蹲在陆延身前,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些出色的伤疤,看了很久。
“好看?温雪清,你不用这样说”,陆延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住在这里不必讨好我,我答应了的事情不会改变”。
温雪清这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有”,他缓缓摇头,缓缓站起来,微微低头看着陆延的眼睛,“我是真的觉得好看”。
青年那黑琉璃珠的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满是真诚。
让人无比信服。
但陆延还是冷笑一声。
谁会喜欢丑陋的疤痕。
而他也讨厌他腿上的疤痕,这些疤痕揭示着他的残废。
他即使是内心再强大,也不会对残疾无动于衷。更别说喜欢那些恶心的伤疤。
温雪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外走。
在他临近出门之前,听到了陆延的话。
“我们名义上算是夫妻,这座房子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正当地住在这里”。
温雪清有些不懂,陆延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只是疑惑地回望了一眼陆延,轻轻关上陆延房间的门,回了自己房间。
“啧”。
陆延低头,看着水盆里,水下腿上的伤疤。
水波缓缓。
他出车祸的时候母亲扑过来保护了他的右半身,于是他的左半身都被压住了。
那些坚硬的汽车零件压在他的左边身体上,在上面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是右边身体只是稍微擦伤。
如果两边的身体都布满伤痕还好,但偏偏是一半,完整的右边身体和布满伤痕的左边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时刻提醒他。
在水下晃荡的伤疤逐渐扭曲,像是蛇、如同绳子,缓缓缠绕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