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教室的窗台前,两个女生在扔纸飞机,其中一个的模样尤其乖巧,肤色雪白到反光。已是入夏的季节,她却一头长发,乌黑又顺直。
不听话的发丝随风飘起,摇曳。
她一边拢着长发,一边微微仰头,看着另一个女生给她示范,草稿纸折成的纸飞机,咻地一下,随着呼啦的风向远走高飞。
“怎么样,厉害吧?你再试一遍!”
长发的女生听见后又试了一遍,还是折得挫挫的纸飞机,沈默看她扔出去时细白的手腕仿佛很用力的样子。
嗯,用力过猛了,纸飞机再次垂直坠机。
这一次倒是飞远了一丢丢,掉在了沈默的身后头。
沈默默默看了一眼后,眼眸一抬,视线与郁闷垂下小脑袋的女生撞上。
沈默发现,这个女生不但有一头让人印象深刻的长发,还有一双叫人难忘的眉眸。
眸光清凌凌,模样清冷,趴在窗户上一言不发。
一样的教学楼,一样的校服,连神态都一样。
沈默墨镜背后的双眸一震,头部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过去模糊的影子,和眼前女孩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刹那间头晕目眩。
他用自己的声音问:“要帮你捡回去吗?”
“唉,不用了。”长发女生摇摇头,随后,上课铃响了,她们把窗户关掉,风太大了。
沈默静静站在原地,耳边的风在吹,心中却万物俱寂。最后,他还是把地上那两只挫挫的纸飞机捡了起来,收进口袋里。
后面一周,沈默几乎天天来学校。他偶尔会帮助与他专业一样的学弟学妹们,给予他们建议。但更多时候,沈默都会在远远之外观察白梨。
他那天就问到白梨的名字了。
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用电脑登入内网,查到白梨的学号与学生照。
沈默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模样精致,一样的长发,一样的泪痣,连学号都是一样的12。
白梨。
沈默定定地看着电脑出神,他恍惚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那里没有人,他却看到了许多年前一直陪他坐在这里的许愿。
她趴在桌上,眸光清凌凌地看着他,语气清冷又笃定:“沈默,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沈默从白梨身上看见许多许愿的影子,他看着白梨与同学一起去食堂;看着她救助流浪猫;看着她画画时认真的模样。
偶尔白梨的一个回眸,一个转身,甚至是不经意用手轻撩一下头发的模样,神态都极其相似许愿。
但白梨,其实一点也不像许愿。
白梨很安静,乖巧,柔软。时常泡在图书馆里,和同学一起时,她似乎更乐意当一个聆听者,她不会有太强势的一面。
许愿则不一样。
许愿性格骄傲要强,事事追求完美,她自己就是完美的本身。喜欢她的人那么多,沈默只是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书呆子。
他天天与书作伴,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躲在书本后面,偷偷看着坐在他前面的许愿。
看她长发如瀑,看她轻撩头发,看她趴在窗上,阳光倾斜洒在她漂亮的脸上。那一刻,沈默目光如炬,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细细的绒毛都显得那么可爱。
清冷漂亮的许愿,是沈默高攀不起的女孩。
他一直是个无声的暗恋者,所有的倾慕与情绪都掩藏在眼镜背后。
直到许愿,敲了敲他的书桌。
叩叩两声,一下又一下敲响了沈默的心门。
许愿容貌清冷矜贵,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实际上她没什么架子。她的朋友很多,大家都拥戴着她。
她问沈默:“你看了我这么久,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默紧张到手心冒汗,刚一低头,鼻梁上的眼睛便被许愿摘了下来。
“你近视多少度?”许愿试戴了一下他的眼镜,惊讶地‘唔’了一声,这副眼镜居然没有度数。
仿佛一下子失去隐藏的掩护,沈默脸上瞬间红透,红晕延伸至他的耳朵,脖子后面。他把头低了下去,手指攥成拳头。
被发现了,会觉得他恶心吗?
可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吧?
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把他看成阴郁的怪胎……
沈默感觉天塌了,隐忍攥拳的手无声发抖。下一刻,他的眼镜被许愿重新戴回他的脸上,在他愣神中,许愿对他说:“你不戴眼镜的话会更会清爽一点。”
沈默猛地抬起头,又极具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孩。
许愿注意到他校服上的名字,倾了一下脑袋:“你叫沈默?”
他点头:“嗯。”
许愿很是高贵地对他说:“以后多和我说说话。”
沈默浑身一震,仿佛是恩赐:“好。”
他缓缓看向许愿,她右下的一滴泪痣,明媚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