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道季站在一处高地上,环顾四周,这座岛出乎意料地荒凉,没有城池,没有道路,甚至连像样的村落都没有。
山上全是密林,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更多的时候是一片死寂。
滩涂上搭起了一座座帐篷,士兵们砍伐树木,在营地四周筑起栅栏和瞭望塔。
庾道季领着几个锦衣卫的探子,带着翻译,沿着溪流往山上走,去找那座银山,也想看看这岛上到底有没有人。
他在半山腰找到了那条矿脉。
矿石露在地表,黑乎乎的,掺着白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庾道季蹲下来,捡起一块矿石,沉甸甸的,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揣进怀里,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山腰以上开始出现人迹,有几条踩出来的小径,有被砍过的树桩,有被火烧过的空地。他顺着小径往前走,拐过一个山弯停下来。
前面是一个村落。
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堆窝棚。
十几间矮塌塌的草棚子七零八落地散在山坡上,棚子是用树枝和茅草搭的,歪歪斜斜,有些已经塌了一半。
棚子外面晾着几张兽皮,有几个穿着兽皮裙的人蹲在地上,在用石臼捣什么东西。
庾道季看了那几个土人一眼,沉默了。
那些人很矮小,皮肤黝黑,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手里拿着的工具是石头磨的,连个铁器的影子都没有。
他们看见庾道季一行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先是愣住,然后尖叫着四散奔逃。
庾道季让翻译用当地的语言喊话,翻译喊了几声,没人回应。翻译又喊了几声,躲在大树后面那个年轻人最先探出头来,然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然后是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朝庾道季这边张望,眼睛里全是恐惧,翻译想了想,对庾道季说,他们可能连倭奴国的本土语言都不懂。
不是,这么小的岛国,语言居然不通吗?
但是他们缺劳动力,不通就不通,不耽误训练干活,他们抓了这些人,他们实在太瘦了,就让他们先吃饭。
山上的土人原本装听不懂,但一顿饭下去,他们都懵了,他们这贫穷的村子,他们就没吃过饱饭。
以为是魔鬼来了,结果是神明来解救他们了吗?
米饭是国王的专属,王子都不一定能吃到。
这时候的倭奴国就是这么穷,就想庾道季说的,路过就算扶贫,别说在这挖矿。
他们本来只抓了几十个,这些人很矮,庾道季出身庾家,累世簪缨,就算在大周,也属于身材挺拔的大帅哥了。
一米九的身高看一米五的倭人,都是自带俯视的效果,自然被倭人视若神明了。
虽然他们挖了一天石头,但是他们吃饱了啊。
庾道季看他们那么识相,都让他们自己回去,明天再来,天气冷,没他们睡的地方。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银山上有神的食物,只要帮忙干活,米饭管够。第一天又多来了几十个,第二天来了几百个。
附近几个村落的土人几乎全部出动了,庾道季让士兵们先在营地旁边搭了几排简易的棚子,供土人们歇脚。
又架了几口大锅,煮起了白米粥,配着从船上搬下来的腌鱼和干肉。土人们围着大锅蹲成一圈,捧着粗陶碗,有的吃得太急烫了嘴,有的吃完了一碗又来一碗。
庾道季发现,这些土人的饭量大得惊人,他问翻译这些土人以前吃什么,翻译问了那个最先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说,以前吃的是橡子和野菜,偶尔能抓到一只兔子或者山鸡,就是过年了。
米饭是首领才能吃的东西,一年也吃不上几回,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都没吃过。
庾道季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行吧,反正他们挖的自己的矿,他们出点粮食,不亏。
反正现在大周的粮食也吃不完,人口太少,种植的地方太多,看看现在的大周,庾道季也不明白,怎么以前士族与司马家搞成那样的?
不过又想到司马炎开国的时候,后宫就上万人,也是,开国就烂成那样了,又怎么治理?
开矿的工程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那些土人拿到铁镐和铁锹的时候,差点没把工具供起来。
他们以前用的是石头磨的斧头和木棍挖的棍子,铁镐不一样,一镐下去,矿石哗哗地往下掉。
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中午管一顿饭,晚上管一顿饭,每顿都有米饭、有鱼、有肉、有菜。
庾道季站在矿场上,看着那群土人排着队,推着独轮车,一车一车地往山下运矿石。他们的脸上全是汗,身上全是灰,但每个人都在笑。
“将军。”副将凑过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咱们带过来的粮食,消耗太快了。按这个速度吃下去,撑不到三个月。”
也没想到这矿工人数一直在涨啊。
庾道季沉默了片刻,这里实在是太穷了,“回去再调一批粮食过来,另外安排人手,在海边开几块田,种菜。再让士兵们上山打猎,下海捕鱼,尽量自给自足。”
他们那么大的船,用一张大网,捞的鱼就够吃了。
再养养猪啥的,明年就可以只运粮了。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庾道季又看了一眼那些推着独轮车在山路上奔跑的土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些土人根本没有逃跑的念头,生怕他们走了。
每天还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