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立刻站起来,顺手把儿子也捞了起来,对着明昭拱手,“陛下。”
赵缜看着这一幕,笑道,“并州今年如何?”
赵煦把儿子换了个手抱着,腾出一只手来比划。“好!今年儿臣回来,绕道去了青州,海货丰得很,儿臣带了十几车回来。鲅鱼、对虾、海参、鲍鱼,都是今秋新晒的。还有青州的梨,比往年甜,儿臣尝过了,挑最好的装了两车。路过荥阳时还去郑伯雍府上讨了酒,他舍不得,儿臣硬是要了五坛。”
他说得眉飞色舞,赵明昭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王兄,你每回回来,我这年货都不必办了。”
“那是当然,王兄还能亏了你吗?”
赵延向明昭行了礼,就待不住了,他立刻跑到坐榻边,踮着脚去够案上的果子。够不着,回头看了赵明昭一眼。
赵明昭伸手将一碟蜜渍梅子都递给他,他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姑母”。
赵缜看着孙子鼓鼓的腮帮子,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行吧,傻人有傻福,然后开口。
“既然好不容易聚了,今晚便一家人吃顿饭。”
梁妃中午吃饭时听说了这事,就过来寻他们,谢晏带着萌萌也来,正好让他们兄妹认识,小孩子不记事,上次见面都忘了。
谢晏抱着萌萌从殿外进来,萌萌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锦缎小袄,领口缀着一圈白兔毛,衬得一张小脸粉雕玉琢。
她头上也扎了两个小鬏鬏,用红绳系着,鬏鬏上各簪了一朵绒花,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阿父阿父,周嬷嬷说今日小年,要吃糖瓜,萌萌可以吃吗?”
“可以吃一块。”
“两块!”
“一块。”
“一块半!”
赵明昭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
谢晏抱着萌萌走过去,萌萌一眼便看见了坐榻上那个腮帮子鼓鼓的小男孩。她歪着头打量他,赵延也看见了她,愣愣地看着这个被抱在怀里、穿得像年画娃娃似的小女娃。
谢晏把萌萌放下来,萌萌站在地上,仰着脸看赵延——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四岁的男孩,正是抽条的时候,胳膊腿都长开了,站在两岁的萌萌面前,像一株小白杨旁边搁了一朵红绒花。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赵延忽然福至心灵,想起这是谁,转身跑回阿依莫身边,从母亲手里接过一只小布包,又跑回来。布包是羌族织锦缝的,深蓝底子,绣着彩色的花鸟纹样。
他把布包往萌萌手里一塞,“给你,礼物。”
萌萌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只木雕的小马,拳头大小,通体雪白,马鬃用细细的墨线一根一根刻出来,马眼睛是两粒黑豆,亮晶晶的。马背上还搭着一副小小的马鞍,红绒底子,金线绣边,鞍上缀着几粒小小的银铃,一晃便叮叮当当地响。
萌萌的眼睛唰地亮了。
“是我自己雕的。”赵延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要炫耀,“雕了好久,阿娘说送妹妹礼物,要自己做的才有心意。”
萌萌把小木马翻过来倒过去地看,摇了摇,银铃叮叮当当地响,她抬起头看着赵延,眼睛弯成了月牙。
“它叫什么?”
“还没起,送你,你起。”
萌萌歪着头想了想,“它白白的,叫雪。”
赵延点点头,“好名字,比我想的好。”
萌萌把小木马揣进怀里,腾出手来,拉起赵延的手。“走,我带你去看鱼。御花园的鱼池,鱼这么大。”
她用两只手比了个大到夸张的尺寸,赵延瞪圆了眼睛。
“真的?”
“真的!有一条金色的,这么长。”
她把手臂张到最大,差点打到旁边的案角。
阿依莫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用羌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弯弯的。梁妃站在赵缜身侧,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殿门,轻声说,“安安长高了许多,上次来,还只会抱着他阿娘的腿哭呢。”
“是啊,孩子长得快。”
梁妃今日穿了藕荷色的锦袍,发髻挽得简单,簪了几根发钗。在山阴待了大半年,她的眉眼比在宫里时舒展了许多,也没那么拘束了。
她看了赵缜一眼,然后转向赵明昭,说得兴致盈盈。“陛下,今日晚宴,妾有个主意。”
赵明昭看向她。
“妾在雍凉老家时,每到冬日,一家人团聚,最爱吃两样东西。一样是暖锅,一样是炙肉。”
她说到暖锅时,眼睛亮了一下,“暖锅里放羊肉、牛肉,薄薄的,切得透光,在滚汤里一涮便捞出来,蘸着蒜泥麻酱吃。汤里再放冬笋、萝卜、菌菇、鱼鲜、冻豆腐,越煮越鲜。炙肉便烤一只整羊,用果木炭慢慢烤,烤到皮脆肉嫩,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整个院子都能闻到香气。再温几壶酒,黄酒温得烫烫的,葡萄酒冰得凉凉的,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看了赵缜一眼,又补了一句。“妾在老家时,每年小年,阿父便是这样带着妾和兄弟们吃的。一家人围着炉子,边涮边烤,边吃边说笑,能从傍晚吃到深夜。”
赵缜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梁妃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说的都是吃食,念的都是故乡。
赵明昭点头,“夫人这个主意好,暖锅炙肉,热热闹闹的,正合小年。”
赵煦眼睛都亮了,“暖锅!儿臣在青州也常吃!青州的海鲜涮暖锅最鲜,儿臣带回来的对虾和海参正好用上。”
阿依莫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你就惦记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