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
周虎跑过来,“都督。”
庾道季看着远处那些灯火,“派人去禀报殿下,就说——”
他眉梢都扬了起来,“咱们过江了。”
明昭睡得正沉。
这些日子行船赶路,虽说不必她亲自划桨掌舵,可心里装着战事,总也睡不踏实。今夜难得困极,倒头便睡了过去。
梦里乱糟糟的,忽然有人闯进来。
“殿下!殿下!”
明昭猛地惊醒,手已摸向枕边的短刀。
“殿下!赢了!庾都督赢了!咱们过江了!”
是薄越的声音,兴奋得都劈了叉。
明昭愣了一瞬。
薄越站在榻前,披着一身夜露,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眼睛亮得惊人。
“殿下,庾都督夜袭南军水寨,炮火齐鸣,南军大乱!王将军败逃!咱们的船已经靠岸了!咱们过江了!”
明昭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薄越又重复了一遍,“过江了!咱们过江了!”
明昭当即清醒了,掀开被子,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地上,抓起外袍就往身上披。
薄越声音兴奋,“斥候刚到的消息,船行太快,说是南军王将军的楼船被一炮轰碎了船头,吓得他屁滚尿流,跳上小船就逃。南军水寨全烧起来了,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明昭系着衣带,手有些抖。
过江了。
就这么过江了?
她想起这些年的筹谋,船厂的日夜,那些试炮时炸得灰头土脸的工匠,庾道季来投时那忐忑的眼神。
如今,他们过江了。
“鞋!殿下,鞋!”
明昭低头一看,自己还光着脚。
她坐下来,套上鞋,站起身就往外走。
薄越跟在身后,“殿下,夜里风大,再加件衣裳……”
明昭没理他,大步走出寝殿,穿过回廊,走上城楼。夜风灌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
她站在城楼上,手扶着栏杆,朝南边望去。
天边有一片红光,是南军水寨烧起来的火光。
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江面都染成了橘红色。
薄越站在她身边,“殿下,斥候说,庾都督那边已经靠岸扎营了。等天亮,咱们就能过江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薄越。”
薄越上前一步,“在。”
“派人去告诉慕容恪,让他天亮之前就把骑兵集结好。第一拨船,先送他的骑兵过江。”
薄越愣了一下,“殿下,这么急?”
明昭点点头。
“庾道季在江对岸扎了营,可他那两万人,大多是水军。上了岸,骑兵才是王。南边那些世家子弟,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铁骑是什么样,让他们见识见识。”
薄越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战船载着慕容恪的骑兵,驶向对岸。
明昭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战马一匹匹被牵上船,看着那些骑兵甲胄鲜明,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慕容恪骑在他战马上,朝她遥遥行了一礼。
明昭点了点头。
船队离岸,向南驶去。
江面上还飘着昨夜南军水寨的残骸,破碎的木板,翻覆的小船,偶尔还能看见一具浮尸。江水把这些东西往下游冲去,冲进那一片橘红色的朝霞里。
慕容恪的船靠岸的时候,庾道季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两人笑着商业寒暄。
庾道季拱了拱手,“上将军,辛苦。”
慕容恪也拱了拱手,“庾都督辛苦。”
他们在这片刚刚踏上的土地上,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慕容恪的骑兵像一阵风,刮过南边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