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便造反,也算杀伐果断,却始终守着心中底线,以理服人,以法定罪。
可赵缜一言点醒了她,这世间最不讲理的,从来不是草莽,而是高居庙堂、满口圣贤的门阀士族。
律法管不住他们,仁德感化不了他们,唯有血与刀,能让他们真正低头。
明昭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她抬眸看向赵缜,眼底再无半分儿女情态,只剩帝王般的果决:
“父皇,儿臣明白了。”
赵缜看着她瞬间通透的模样,很是赞许,他这个女儿,一点就通。只需给她一把火,她便能烧出一个清宁江山。
“去吧,建康城内,你说了算。朕就在此养伤,等你好消息。”
明昭躬身一礼,再无多言,转身大步踏出殿门。
薄越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她出来,“殿下!”
明昭抬眸,目光冷得能凝出冰,“备车,回建康。传孤令——以旧朝司马氏谋逆弑君为名,即刻收捕全族。”
她要让天下人知道,谋逆弑君者,无分亲疏,无分贵贱,九族夷灭,鸡犬不留。
她想起了朱棣的诛十族,刘彻的大逃杀,新朝立她不会为了立威屠城,但必须死一批既得利益者。
她要先拿司马氏开刀,剩下的要看他们表现,毕竟先动起屠刀的,可不是她。
屠了司马氏,既是为父皇遇刺讨一个名正言顺的血债,也是敲山震虎。
况且她父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根本不必演这一出,司马氏人丁兴旺,她家可没几个人,宗室都不想认。
他们不死,她父睡不着觉,她是个孝顺的孩子。
至于是不是司马氏不重要,只要他家会是受益者,有人为他们赴死,那么他们必须死。
他们夺了天下,可不是过家家请客吃饭。
车马疾驰入城,建康城仍被铁甲封锁,街道死寂,唯有兵戈寒光映日。
明昭一入宫,便直接厉声下令:“薄越,率五百近卫,直奔司马府邸!”
“拿出晋室宗室族谱,凡属司马一脉,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主支旁支,尽数拿下!”
“敢反抗者,当场格杀。敢藏匿者,同罪连坐!”
薄越心头一凛,再不敢有半分迟疑,高声领命:“属下遵令!”
铁甲铿锵而出,直奔建康城内司马旧宅。
昔日还靠着前朝余荫苟延残喘、暗中与士族勾连的司马氏,此刻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禁军撞开朱门,见人就拿,哭声、喊声、求饶声瞬间炸开,昔日衣冠宗室,顷刻沦为待宰羔羊。
薄越按着泛黄的族谱,一个个点名,一个个锁拿。
不到一个时辰,司马氏满门百余口,尽数被押至朱雀门外的空场。
百姓紧闭门窗,不敢窥视。
乌衣巷内,王、桓、谢、庾各家听闻消息,无不心惊肉跳,大门关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升平殿内,斥候来报:“殿下,司马氏全族已押至刑场,请殿下示下!”
明昭端坐殿上,声音冷得像冰:“斩。”
“布告天下:旧朝余孽司马氏,阴养死士,谋刺圣上,意图复辟,大逆不道,故夷九族。敢有复言念旧者,与此同罪。”
一声令下,刑场刀光起落。
鲜血染红了朱雀门外的青石,也染红了整个江南士族的眼睛。
不施霹雳,不显菩萨。
不斩奸邪,不安天下。
朱雀门外的血还未干透,建康城的风里都裹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乌衣巷的青石板路上空空荡荡,往日冠盖往来、车马喧嚣的盛景荡然无存,家家户户紧闭朱门,重门深锁,连窗缝都堵得严严实实。
士族们如今连递个纸条都要辗转三四道心腹,生怕被禁军盯上,扣上同谋逆党的罪名。
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府中再无丝竹之声,只剩主君与嫡系子弟关在密室里,压低声音,心惊胆战地揣度秦王的心思。
烛火被密不透风的门窗闷得昏黄,王逊咬紧了牙,几个嫡子嫡孙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赵缜没死,赵明昭这么狠毒,她这是杀鸡儆猴啊。”
王逊的声音干涩发颤,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荡然无存,“司马氏养死士刺杀新君?不过是个立威的由头!”
长子王珲低声接话,声音发紧,“父亲,秦王屠尽司马氏,这是要我们乖乖俯首,不敢有半分违逆啊。”
王逊闭上眼,心头一阵发寒:“司马氏是旧朝宗室,屠了他们,一是断了复辟的念想,二是敲碎我们的骨头。她下一步,必定是清田、削权、收我等百年根基。”
“那我们……”
“不许动!”
王逊猛地睁眼,厉声喝止,“谁都不许私下串联,不许私藏兵器,更不许妄议朝政!此刻谁露头,谁就是下一个司马氏!我们便先低眉顺眼,保住满门性命再说!”
桓冲一身常服,在自家府中却坐得如坐针毡,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几个子侄跪在地上,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