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禁军策马冲入山坳时,满地都是刺客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片,鲜血浸透了泥土,腥气弥漫。
赵缜也倒了下去,把赵怀远吓死了,踉跄上前扶住他,唤声凄厉,“陛下——”
不是,怎么回事?陛下是怎么受伤的?
被那几个穷寇吗?
啊啊啊啊啊——陛下可不能出事啊。
主要是不能他活着,陛下出事啊——
第100章储君之位(十)
凄厉的号角一声叠一声撞进殿内,她整个人猛地站起,声音都裂了:“哪里来的号角?!”
亲卫连滚带爬冲进来,面无人色,跪地磕头磕得出血:“殿下!不好了——城外栖霞山……陛下、陛下遇刺——”
“你说什么?!”
赵明昭眼前一黑,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一般,她父不是在宫里吗?什么时候出去的?
身边的兵呢?那些士族竟敢真的动手,在她眼皮子底下,兵马还在江南呢?无法无天了吗?
“薄越!”
她厉声一喝,声线都在发颤。
殿外护卫应声冲入,赵明昭已经抓起壁上挂着的佩剑,指尖冰凉,脸色白得像纸,往日里运筹帷幄的镇定荡然无存。
“点齐近卫,随我去栖霞山!快——!”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殿门,宫道上甲士奔走,靴底踏碎一地阳光。一路上,她心乱如麻,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她的新政还没颁行,士族还没收拾,南北刚归一统,父皇要是就这么没了……
江南必乱,士族必反,数年征战一统天下,全都要成一场空!
更让她心口揪紧的是,那是她的父皇。一路护着她、纵容她兵权在握、敢把江山压在她身上的人。
马蹄疾驰,风刮在脸上生疼,赵明昭只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闷得她快要窒息。
等到行宫所在之处,远远便看见禁军层层围堵,甲胄林立,气氛凝重似铁。
殿门前军医一个接一个匆匆进出,人人面色凝重,衣摆上都沾着暗红的血。
每走一步,赵明昭都能看见有人端着铜盆低头快步走出,盆里清水被染得通红,血水一层叠一层,触目惊心。
一盆,再一盆。
她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像是彻底冻僵。
那么多血……
赵明昭喉间一紧,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往日里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秦王殿下,此刻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带着颤。
“父皇……”
她几乎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冲进内殿。
殿内烛火昏暗,药味、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赵缜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往日英挺的脸色惨白如纸,锦袍早已被剪开,胸口、肩背多处伤口被草草包扎,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来,染红大片床褥。
军医们跪了一地,手忙脚乱地施针、敷药、换绷带,人人满头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怀远浑身是血,跪在榻前,双目赤红,见赵明昭进来,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殿下!属下护驾不力……属下罪该万死!”
赵明昭的目光,死死钉在床榻上那个气息微弱、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喉咙发紧,眼眶发烫,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怕——
怕他就这么闭着眼,再也不睁开。
怕她刚平定天下,就永远失去了那个站在她身后、撑着她整个江山的人。
她一步步走到榻边,声音压不住的颤抖:“父皇……”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她问军医,“我父伤势究竟如何?”
军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这这,他们也不知道啊,那些血明显不是陛下的啊,杀了人沾身上了吧?
陛下受的都是小伤,已经包扎了啊,为什么昏迷,难道有他们不知道的毒?
“陛下定是吉人自有天相······”
明昭想骂人,她砸那么多钱进去,都出来一群庸医吗?
正当她想开口骂人,感觉手被握紧——
明昭:?
明昭看着昏迷不醒的赵缜,和扯了扯她手的手,喔,原来是装的啊,吓死她了。
她反应过来,“赵怀远!”
赵怀远立刻抱拳,“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