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还能看见御花园的轮廓,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榭,错落有致。
整座宫城坐北朝南,地势高敞,气象万千。
明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在这宫城里,一切都那么安静庄严,与外面的世界隔着如同天阶的屏障。
明淑与赵勇与她说,是谢晏主持修的。
明昭想了想,根本不敢问账,毕竟军费与民生支出都是正常流水,还得抚恤修路治水。
看着这宫殿,她觉得该不会谢晏与萧何一样,把自己的金库都搭进去了吧?
国库根本不够啊。
她看着谢晏,“谢郎,你这半年,睡过几个整觉?”
谢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清清浅浅的,像是春风吹过湖面,“大司马不在,臣不敢睡。”
明昭:?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她想起那年,在云城刚见到谢晏的时候,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做事一板一眼,不多说一句。如今他站在这里,气度从容,像是从魏晋名士的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他眼睛清亮得像山间的泉水,能照见人的影子。
“谢郎,这修宫殿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谢晏看着她,“国库。”
明昭摇摇头:“国库有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不够。”
谢晏道:“还有商行这几年,一直在挣钱。冶铁、织造、琉璃、茶叶、药材,什么挣钱做什么。”
他顿了顿。“修宫殿的钱,有三分之一就是从商行里出的。”
明昭目光复杂,商行是她的钱,“算国库借的?”
谢晏点了点头,“也只借出去三成,商行也要运转。国库的钱,留着打仗、赈灾、发俸禄、修路、修水利,能挤出来的不多,账本上面有。”
明昭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账册,看着看着,她忽然停住了。
“这是什么?”
她指着账册末尾的一行小字,谢氏垫付,计三万贯。
明昭抬起头,看着谢晏。“三万贯?”
谢晏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臣贴补了一些。”
明昭看着他,目光复杂,三万贯。
三万贯是多少钱?够一万户普通人家吃一年。够在洛阳城外建一座新的村庄,够养活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半年。
他一个人,垫付了三万贯。
“谢晏。”
谢晏看着她。
明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哪来这么多钱?”
谢晏想了想,才开口。“臣的俸禄,赏赐,臣家中给的产业,臣这些年攒下的。”
明昭捏了捏他脸,“你把你家底都掏出来了?”
这就是她还没说话,这个男人给她花了几个亿吗?
谢晏点了点头,明昭抱住了他,毕竟谢晏这一年要管的事太多了,朝政与商行这么多事,他居然还能亲自督建这么大的宫殿。
实在太强了。
谢晏的手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身子温热,隔着衣衫能感觉到。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就这样抵着,闭上了眼睛。
屋里很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过了好一会儿,明昭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
“谢晏。”
“嗯。”
“你这样做,我会觉得欠你的。”
谢晏沉默了一会儿,“大司马不欠臣什么,臣做的,都是臣想做的。”
明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亮,像是山间的泉水,能照见人的影子。此刻那泉水里,倒映着她的脸。
“谢晏。”
谢晏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