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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第16页)

云城能守过这个冬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酷寒天气和胡人主力被更重要的目标牵制。

一旦开春,冰雪消融,胡人恢复机动,云城这点兵力,这点存粮,能挡得住几轮猛攻?

“明昭有何见解?”

“明昭以为,与其坐守孤城,待胡人兵锋及至,不如趁早绸缪,另寻稳固之地,与强援互为犄角。”

明昭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壶关经此两战,已证明其险固可守,父亲亦站稳脚跟,收拢流民,整军经武,声望日隆。更重要的是,壶关卡住要冲,背靠群山,有险可依,有地可耕,比云城这座平原孤城,更适合长期坚守,发展壮大。”

她顿了顿,直视谢云归的眼睛:“世伯,恕明昭直言,云城太小,位置又过于突前。守一时之义可,图长久之基难。而壶关,正是北地如今可能长成的、最大的一块基石。父亲需要世伯的声望、才干与这批历经磨砺的云城军民。世伯与云城,也需要壶关那样的坚城与父亲那样的强援。”

“明昭大胆提议,”她终于说出此行最大胆的构想,“世伯何不考虑率云城愿往之精锐军民,与我等一道,迁往壶关?合两处之力,共筑北地长城!如此,既解云城未来之危,又壮壶关当前之势,更能真正在北地凝聚起不可小觑的势力,进可图恢复,退可保生民!”

书房内,一片死寂。

李管家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冷汗涔涔。女公子这话简直是石破天惊!劝说一城太守放弃守地,迁往他处?这……

谢云归久久不语,面色变幻不定。他一直在犹疑与权衡,被说中了心事。

“迁城……非同小可。”良久,谢云归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云城近万军民,老弱妇孺居多,辎重粮草,如何长途迁徙?途中若遇胡骑大队,岂非自投罗网?壶关真能容纳这许多人?赵将军又是否愿意?”

这些问题,明昭已经思考过,而且她不说,谢云归也会去,她知道的故事里,可没有赵缜来接女儿,谢云归带着人马倾家相投壶关,由于谢家的影响力,赵缜获得了许多助力。

所以她来说,也是给谢云归一个台阶,一起去吧,两百多人会被人欺负,一万多人在没有大股胡骑的北地,还是安全的,尤其是现在风雪未化。

“迁徙自是艰难,但留在云城,开春后可能十死无生。迁往壶关,虽有风险,却有一线生机与长远未来。”

明昭冷静分析,“不必尽数迁徙,愿留者,给予部分粮资,令其自寻生路或投奔他处坞堡。愿往者,先行青壮精锐及匠户,携带部分粮种、工具、织机、书籍等紧要之物,由陈都尉百骑及云城精锐护送,与我等同行,打通道路,城中百姓在后,有前面人开通道路,他们也好走一些。”

“这样谢世伯可以带着兵马在后头慢慢来。”

“至于父亲那里,”明昭语气笃定,“父亲志向,绝非困守一关。他需要人才,需要民众,世伯若肯前往,父亲必倒履相迎!壶关周边山谷荒地甚多,只要有人,有粮种,有手艺,开垦耕种,建立作坊,便可逐渐自给自足,容纳万人,绝非虚言。”

谢云归再次陷入沉默。

明昭的提议,太过大胆,牵扯太大。

但却像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固守云城,或许能成就他个人的忠义之名,但会赔上全城性命。迁往壶关,固然冒险,却能活下来。

是求名,还是求生,图谋将来?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昭想了想她做的防震马车进度,“大概三天后。”

谢云归点点头,“那你先去忙吧,明日我再与你说,晚些时候与夫人商议。”

第27章壶关聚首(七)

太守府内院的暖阁,灯火通明,却比往日更静几分。

谢云归挥退了仆从,只留崔夫人一人在侧。烛光将他清癯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凝然不动。

崔夫人也不催促,只静静地为丈夫和自己各斟了一盏热茶,茶香袅袅,混着炭火气,在这紧绷的寂静里,意外地让人心定。

“今日,”谢云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赵家那孩子来了。”

“明昭?”崔夫人抬眸,眼神了然,“是为启程之事吧。陈都尉到了?”

“到了。”谢云归应了一声,“带来了怀朔安好,壶关稳固的消息,要领她们祖孙前去团聚。”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孩子……不止为此而来。”

“哦?”崔夫人放下茶盏,“妾身愿闻之。”

谢云归将明昭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倾向,只是陈述。但崔夫人能听出,那平静水面下暗涌的波澜。

复述完毕,一室之内很静,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崔夫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眼帘微垂,仿佛在品茶,也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提议。

过了许久,她才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丈夫。

“云归,”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清越,“你心中,其实早有此念,只是不敢深想,亦不忍决断,是么?”

谢云归抬起眼,望向妻子。烛光下,崔夫人的面容沉静如水,那双眼眸,总能看透他心底最深的犹疑与挣扎。

他没有否认,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出来,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承认了自己的怯懦。

“是啊……”

他苦笑,“守土有责,弃城而走,身后名且不说,眼前这满城倚我为生的军民,我又如何能带着他们去冒这百里风雪迁徙、前途未卜之险?若途中遭遇胡骑,岂非我亲手将他们送入死地?”

“留在云城,”崔夫人的声音平静,字字敲在谢云归心上,“开春之后,胡骑复来,以我云城的城墙、兵力、日益耗尽的粮草,能守几日?届时城破,这满城军民,又当如何?”

她目光灼灼,“是让这万余生灵,陪你一同成就忠烈之名,血染残垣,尸填沟壑。还是带着他们,闯一条有荆棘,却终有生机的活路?”

谢云归的呼吸微微一窒。

夫人所言,把他心头那层自欺的薄纱,干脆利落地挑破了。

“可是夫人,”他声音艰涩,“迁徙之难,非同小可。老弱妇孺,辎重粮草,数百里荒野,胡骑游弋……纵有陈岱百骑和城中部分精锐,也难保万全。”

“难,自然难。”崔夫人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留在云城等死,难道就不难?无非是速死与挣扎求生之别。明昭那孩子所议分批而行,已是将风险降至最低之法。精锐匠户先行,打通道路,探查险情。我们携百姓随后,有前路指引,有据点可依,比盲目流亡强过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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