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之所以谓之人,便在于我等懂得制衣以遮羞,懂煮食以裹腹,懂用药以治疾,懂非己物不可取……”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丁川都听得不自觉瞪大了眼。
这个学生可以啊,这记忆力,真了不起。
若好生培养,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完全不知自家先生内心活动的诗嫚,说完好长一段文字,方才停下歇了歇,继续道:“还有古籍《殷商礼札》。
“里面均有类似记载,此间文字,句句皆说礼,却句句不提礼。”
“学生以为,此乃礼之典范也。”
说到此,她朝大人和先生行了一礼方道:“大人,先生,诗嫚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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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丁川依旧没着急下结论,视线看向其余众人,“还有人可补充吗?”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过了一小会儿,方有道声音从臣翁家孩子群里传出。
“禀陛下,先生,学生以为,礼,本乃先祖所定,合理者便延续了下来,不合理者被时代所抛弃。”
说到此,他似乎觉得这样说得罪了人,于是看向扶苏:“长公子莫怪,吾并非反驳于您,乃由心而焉。”
扶苏闻言方从沉思中清醒,脑海里回荡着二弟和七皇妹之言。
没想到有人会直接与自己说话,还在意自己所之心思。
他苦涩摇头,哑着嗓子道:“汝无需如此,扶苏并非容不得不同意见之人,有话只管往下说便是。”
得了扶苏应允,公输乾才定了定神继续:“学生以为,我等先不管礼从何时起,只言周自称天子之事。
“倘若其自降身份确实断了人族气节,亦乃人族气运跌落之始,周便真乃人族之罪也。
“但礼法本身便乃我人族之根,它不应当仅属于儒家,更不属于哪朝哪代,它属于整个人族。
“扶苏公子之言亦未错,礼法能延续至今,周功不可没,但不能因此便将一切归功于周。
“何况,作为人族之根本之礼自当继续延续下去,而非将之全部推翻重来。
“因为礼仪并没错,错的只是借着礼法束缚人族思想、抬高仙神身份的那些人罢了。
“学生以为,我等只需剥离掉周加在礼法上的私心,取回原本属于人族的礼法与骨气便好。”
说到此,公输乾从容抬手,朝嬴政和丁川一揖:“陛下,先生,此乃学生拙见,还请斧正。”
丁川眼中闪过一抹赞许颔,觉得这公输家孩子表现真不错,非常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可还没等她开口,又有一人站出来开口补充:“禀陛下,先生,学生也想补充一点。”
嬴政这次先点了头:“只管说来。”
丁川也看向他,乃墨家子弟墨离。
既然老祖宗都让人说话了,她自然不会阻止。
墨离扫了眼在场所有人,随即才道:“从先生所带来的消息看——
“自秦之后早已忘了人皇之说,亦也早就习惯了天子称呼,可凡间若遇大灾却从未见哪路仙神下凡庇佑我等。
“反倒是人族自己一步步从荒芜走到繁盛,靠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双手,而非仙神恩赐。
“由此便可印证先生与公子哲、公主诗嫚所言非虚。”
丁川:“……”这小子,不直面辩论,反而从旁引证,有点意思。
“如此说来,岂不是周天子真乃断我人族脊梁之罪人?”
听到此,原本还保持沉默者纷纷大胆言,这次说话的来自医家,名叫湛。
乃医家巨子之孙,全名丁湛是也。
他得到自家太医夏无且的鼓励眼神,才敢站出来说话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大胆站出来贸然讨论此事。
一旦说了便就真的站在了儒家对立面。
既然同窗们都不怕,那他医家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事实如此,有何可怕?
他们也清楚,自家先生也说过,儒家并非完全不可取,但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一时间偏殿内热闹非凡,学生们讨论得热闹,嬴政君臣看得也很尽兴。
这便是川川需要的百家争鸣吧,果然,不能独尊一家。
否则便会走向畸形社会状态。
理不辩不明,路不走不通,皆是此理。
如川川讲述那般,秦之后那些朝代一样,儒家被捧得太高,高过朝堂天子。
想到‘天子’二字,嬴政又莫名想笑,还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