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崇盯着苏行衍的眼睛,特地强调了“我们结婚”这四个字。
苏行衍瞳孔一缩,心头突然狂跳了起来,什么……什么他们结婚!他什么时候答应的!
严崇皱拢眉头扫了他一眼,啊了一声,又一本正经地打了个补丁,“不过不穿肯定是不行的。那太不像话了。我想你也应该不会有这种癖好,”严崇像是真有这个打算,说着还压低声音同他解释,“你非要一意孤行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但就不要请外人来看了。这种事,还是属于闺房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你说是不是啊?”
“……”
忍无可忍。
苏行衍狠狠踢了他一脚。但心跳得已经不再受他控制,脸更是在这么一瞬间羞愤得烧红到了耳根。苏行衍其实也隐隐觉察到,这个人正在一点点地试探自己的底线,可耻的是,他也正因为这个人在一点点降低自己底线。而更加可耻的是,他觉察出来,也默许下去。
他也在一点点,为这个人打开。
……他大概真的,爱他。苏行衍想。
清明时节暴雨如注,泥石顺着山坡冲刷下去。棠颂枝其实从荣港紧赶慢赶地回来时,就预料到谭雅芝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是晚期,不过医生话说得留有余地,说手术的成功几率也不是完全没有。其实谭雅芝一向是个求生欲望很强的人,听说有成功几率双眼都放光了,她也想活下去,但一听高昂的手术费以及漫长的治疗周期,谭雅芝又瞄了眼一旁的儿子,到底选择放弃了。棠颂枝那时候也没多少钱。
这事说来也奇怪,棠颂枝这么拼命地回来多少也是为了见他妈最后一面,但真到了在事业和母亲二选一的时候,他又觉得,这笔钱其实应该用在事业上。人总归是要走的,活下去才有希望。
“……说起来,其实她也是个很天真的女人。她总觉得那个老东西总会给她一个名分的,于是一直等啊等啊等啊,现在好啦,不用等啦,她已经在地底下了。”棠颂枝手持着一柄黑伞,面色平静地看着被安葬回老家的母亲,“你大概不知道,她其实当初是棠家合作公司的外派人员,学历不低,前途不算亮得晃眼,但也算是当时他们同阶层里出类拔萃的一个。她以为上层人看上贫寒小白花的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其实只是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如果早知道,她当初就不应该走——她应该去把棠家搅个天翻地覆再说。”
棠颂枝仿佛是想象出来那个混乱又刺激的场面,偏过脑袋忽然有些天真的笑了起来。大概是此时站在他妈坟山,同时头七又还没过,魏诚然竟然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的。魏诚然其实并不能共情棠颂枝的悲伤。他觉得他悲伤得毫无来由,莫名其妙。毕竟他看上去跟他母亲关系既好,又仿佛并没有那么好,魏诚然别过脸去,摸了摸鼻子忽然说:“但是,其实都是她自愿的,不是吗?”
“自愿?”
“……是啊,自愿跟,跟你爸爸在一起,自愿做他的情妇,自愿在大陆等他。”魏诚然其实是想安慰他的,但这会竟然越说越没有底气,偷偷瞄了他一眼,不确定地追问,“不是吗?”
是吗?不是吗?
“当然是啊。”
棠颂枝忽然笑起来,然后眯了眯那双狐狸一样的眼,扭回头看向魏诚然,“她是自愿的——就像你跟我来大陆,你也是自愿的,对吗?”
“我……”
魏诚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只能木楞地回他:“对、对啊。”
“即使没有公司出的事,即使没有那个被撞死的孩子,你也会跟我来大陆,是吗?你是自愿的。”
魏诚然在这一瞬间,竟然被棠颂枝笑得有些害怕。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棠颂枝却像是疯魔了一样,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然后一步步地逼近他,魏诚然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棠颂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扔掉了伞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刚刚不是很会说吗?自由?你也配谈自由。多少自由,假汝之名!魏诚然,你真是太蠢太天真了。你以为你都知道些什么?”
大雨冲刷一切。
第47章顶上第四十七章苏行衍觉得,他们大概……
大概是天高气爽,叫人心情也平白清爽起来。苏行衍与严崇手牵着手,又在外面闲逛了许久。路过街旁的甜筒店,严崇扫了一眼忽然同苏行衍笑说:“还好没带严嘉禾出来,不然她又要吵着吃了。”说着,严崇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好笑地盯着苏行衍看,“啊忘了,这里还有个小朋友。”
“你要不要吃啊?”
严崇语气多少有点哄小孩儿的意思。
“……”
苏行衍被他盯得脸热,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伸手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你才是小朋友!”
坦诚来说,苏行衍向来早熟,其实并没有什么做小朋友的体验。这会都这么大了,还被叫小朋友,苏行衍也多少觉得脸热,只是转念想想,又觉得这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苏行衍瞪着严崇,沉默一瞬后还是抬了抬下颌,吩咐他:“去啊,就光会嘴上说说吗?”
严崇看着他,不明就里地就被他逗笑了。
他觉得苏行衍这个样子简直是可爱得要命。
“是,苏总。”
街道上清爽的风吹拂。苏行衍独自站在略显清冷的街上,稍稍拢过大衣转回头,就看着严崇手拿着两个甜筒,迎着风朝他大步走来。彼时已经傍晚时候,月光朦胧,严崇向来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这会薄唇微扬,眉眼间简直星光熠熠。
严崇走到他面前站定。
“买了两个,一粉一蓝,你要吃哪一个?”
“……”
苏行衍笑看他一眼,随意地拿了蓝色的那一个。正要收回手,却见严崇眯了眯眼,忽然握着手中另一个凑上前来,于是粉色的那一只甜筒就这么贴上了蓝色的那一只,随着轻轻地一蹭——
苏行衍手上那一只蓝色的,沾了一点粉。
严崇手上那一只粉色的,也沾了一点蓝。
“……你做什么?”
苏行衍眯了眯眼,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严崇扬了扬眉,说得理直气壮的:“物质交换啊。”说着,又勾了勾唇角,含笑用眼尾扫了一眼苏行衍煞有介事地补充,“人和人之间是会相互影响的,就像这两只甜筒一样,你说对不对?”
“神经。”
苏行衍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苏家家规森严,日常三餐都要按照营养师的食谱严格执行。而平常又是司机车接车送,他几乎没有能在外面吃东西的机会。苏行衍拿过甜筒低下头去,自顾自地舔了一下,他真的很少吃这些,所以也并不知道,这些味道原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吃得多。严崇走在苏行衍身旁,任由晚风吹起他风衣的衣摆,他抬眼瞄着一旁小口小口吃着甜筒的苏行衍,不禁勾起唇角,上前一步握紧了他的手。
晚风中带着一点燥热。
人影稀疏的公园里,还有流浪诗人倚靠在长椅上,抑扬顿挫地吟诵着海子的诗——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