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嘉禾抱着那碗土豆沙拉,倒是十分享受这份吃独食的快乐。很快一碗沙拉见底,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扭头看向严崇问道:【舅舅,我应该怎么叫他呀?】
严嘉禾歪过脑袋:【我也叫他舅舅吗?还是叔叔?又或者是哥哥?】
叔叔肯定是不行的。
他看上去那样年轻。
还那样漂亮。简直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漂亮神仙。
彼时雨过天晴。淡色的彩虹在晦暗的天空若隐若现。严崇扫了严嘉禾一眼,然后转过眼眸,朝对面的苏行衍看去,苏行衍这个人家教很好,大概从小是被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教出来的,这会吃饭也只是低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吃。
简直淡雅如茶,冲淡平和得要命。
严崇不觉看了一会,这才收回视线,淡笑了一声朝严嘉禾看去。严嘉禾是生下来就是个哑巴的,严崇原本也并不会手语,但前前后后带了她快一年,这会手语也是得心应手。苏行衍一抬起眼,就看见严崇正在跟小姑娘比划着什么,严嘉禾笑得很愉快,还转过头来,同苏行衍眨了眨眼睛。
苏行衍莫名有些不自在。
蹙了蹙眉心,看向严崇问:“是在说我吗?……在说我什么?”
“聊个天也要聊的是你。苏行衍,原来你这个人这么自恋的吗?”
严崇皱了皱眉看他一眼,故意逗他。
“……”
苏行衍果然羞得面红耳赤,咬了咬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但还是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双手搭了一个“人”形的拱桥,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问完又瞪了严崇一眼,煞有介事地警告他。
“你不要骗我,我会自己去查的。”
每每这种时候,严崇都会觉得他尤其可爱。
苏行衍身上有一种求真务实的精神。
严崇哑然失笑,瞥了他一眼同他解释:“这是苏。”
苏行衍也不清楚他说的su是哪个。
只蹙了蹙眉,继续让这个“人”走起来。
“那这个呢?”
“这是行。”
严崇皱拢眉头,特地同他解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行。”
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一瞬间仿佛猜到了什么,古怪地看了一眼严崇后,还是本能地学着最后一个动作,摊开了左手,在上面轻轻地画圈。
“那这个……?”
“这个……”
严崇忍不住学着他的动作也再做了一遍,最后蹙眉轻笑:“这是阿衍啊。”
苏行衍动作一顿,原本节奏分明的心跳也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苏行衍掀起眼眸意味不明地盯着严崇,严崇只端起茶杯噙着一点笑看着他,不发一言,但眼底的温度却狠狠烫着苏行衍。
苏行衍大概也猜到了,小姑娘刚刚应该是在问怎么叫他,而严崇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划出了他的名字。
【舅舅,我应该怎么叫他呀?】
【我也叫他舅舅吗?还是叔叔?又或者是哥哥?】
【不是舅舅,也不是哥哥。】
【而是,苏行衍。】
苏行衍于是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这样表达的。
严嘉禾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问完,忽然歪过了脑袋,望向严崇说:【舅舅,你好像很爱苏行衍。】
严嘉禾彼时才四五岁,对于爱的理解还仅限于八点档的言情剧,又或者动画片里纯情到连拉拉小手都没有的“友情”。小朋友眼中的爱和成年人眼中的爱是不一样的。
然而严崇此时还是抬起黑眸,眯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似有似无地望了一眼苏行衍,然后勾起薄唇,打着手语同严嘉禾说:【是啊,我很爱他。】
苏行衍恰好抬起头,目光环视了二人一周后,忽然推了推那副新配的眼镜,用很冷静的声音说:“其实,我之前学过一点手语。一些简单的内容我是能看懂的。”
言下之意是,别想瞒他。
“是吗?”
严崇含笑望向苏行衍。
“嗯哼。”
苏行衍嘴硬。
严崇气定神闲地端起还冒着热气的浓茶。
瞥他一眼后,淡淡发问。
“那你有没有看懂我说爱你。”
苏行衍:“……”
这下连瞪他都没有力气了。
严崇虽然总是时不时地逗弄苏行衍,但实际上也并没有逼迫他要即刻做出决定,给他一个答复。严崇有这个时间,同时也有这个自信。苏行衍隐约也感觉这人多少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但对上这人灼热的、侵略性极强的眼睛,苏行衍很莫名地乱了阵脚。这人仿佛是从来不跟他玩什么阴谋诡计的,打的都是明牌,玩的都是阳谋。也偏偏是这样,更让人难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