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纪明冉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贺琨身上,根本不愿意再让青年离开自己的视线,“可以住在你这里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不可以。”贺琨知道纪明冉不会轻易离开,却不大相信男人能安分待着,于是一口回绝后转身离开。门里倾泻出来的最后一缕暖光在锁芯闭合的清响中消失,纪明冉连同湿漉漉的黑暗被彻底隔绝在外。屋内灯光晕昏黄,带着温馨的暖意,雨水顺着贺琨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的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辛晓源手足无措地站在几步开外,眼眶还是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毛巾,想上前又不敢。“琨哥,那人还在外面”似乎是联想起自身什么不好的经历,声音带着惊惶与颤抖。贺琨没有立刻回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脖颈处被纪明冉泪水沾染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湿黏感。“别管他。”贺琨声音低沉沙哑,径直走向楼上主卧,“快去换件衣服,别着凉。”辛晓源看着贺琨的背影,心里有很多疑惑,却没能问出口,他在想那个高大的男人是不是琨哥口中曾经很喜欢的人,两人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不知不觉中,辛晓源又慢慢走到窗边,他撩起一点窗帘的边缘,那个人竟然还没有离开,固执地站在细雨中,似要站到天荒地老。察觉到屋内探究目光,男人敏锐地微微仰着头,目光如有实质,黑沉沉的,吓得辛晓源心头猛地一悸,下意识地松开了窗帘,慌忙后退一步。窗帘严丝合缝地垂落,纪明冉收回视线,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燃烧着某种近乎扭曲的爱意。贺琨知道纪明冉肯定没走,他换下了湿透的外套和衬衫,拿起浴巾走进浴室。腰侧被纪明冉强行揉捏过的地方,残留着指痕般的隐痛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侵犯感。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灼人的目光,不去想那泪水的滚烫触感,不去想那句破碎的“你对我实在太残忍”。可越是这样做,那些画面和声音就越发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连同过往那些被利用的痛意翻涌上来,激得贺琨头疼。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混乱。辛晓源也换上了干燥温暖的衣服,连忙跑上二楼,礼貌地敲了敲主卧的门,“琨哥,下楼喝点姜汤吧。”很快房间门被打开,贺琨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已经快速冲了一个热水澡,状态与往日没什么不同,辛晓源微微松了口气,终于还是难抑心中的好奇问出:“琨哥,门外的男人是谁啊?”两人往楼下的餐厅走去,贺琨没有复杂的想法,便直接开口说道:“以前喜欢的人。”辛晓源记得贺琨之前提过,但是听着那个说法琨哥应该非常喜欢那人才对啊。不过不喜欢也好,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人,他心里又升起一些期望。辛晓源心还是好的,尽管外面的人是他认定的情敌,还是放下筷子,犹豫着问道:“他他会不会冻病啊?这雨虽然不大,但恐怕要下一夜。”贺琨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那是他的选择。”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随后他又对晓源道,“快去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市区图书馆查资料吗。”辛晓源乖巧地点点头,他知道现在让贺琨独处或许会更好,于是把话咽下,回到这几日暂住的客卧里。餐厅只剩下贺琨一人,他走到门边,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停顿了很久。外面的雨声混合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透过薄薄的门板传递进来,纪明冉的目光即使隔着一扇门也如芒在背。最终,贺琨还是拉开了门。纪明冉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座被雨水冲刷的石雕,头发完全湿透,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整个人苍白而疲倦,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在贺琨出现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狂喜和专注,男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唇间发出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贺琨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狠狠攥了一下,呼吸一窒,纪明冉在唤他的名字。屋内的暖光从门框中溜出,在地面形成由窄变宽的形状,顺着三层木质阶梯铺洒下来,如同暖金色的地毯。贺琨就站在那束光下,整个人散着柔和的光,成为无尽黑暗中唯一的亮色。两人隔着朦胧的雨幕相视,纪明冉不自觉地喃喃出贺琨的名字,似乎要将自己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