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炎提笔落印,指尖微顿。
等该得的得了,这纸契约不过废纸一张。
他进木府,是为身份,也为虚空兽。
比起萧大哥他们,他的落差感并没有那么大。从小家贫,深知生计不易,能有个安稳落脚处已算不错。
“景运。”管事头也不抬,把一枚刻着“木”字的铜牌和一套灰布府服推过来,“前东院丙字号听差,先在那边候着,自有人分派差事。三餐与其他杂役一处。”
颜小炎接过铜牌府服,道了声谢,退到院中。
院墙根下已候着十来号人,有老有少,多是一脸麻木,只偶尔瞥一眼来人的腰牌。
墙内隐隐飘出药香,混着鼎炉余温,
颜小炎退到人群边缘,借斗笠遮住半张脸,余光将周遭新丁扫了一遍。
这些人面上带风霜,眼神里透着久在刀口讨生活的精明,三五成群低声交换消息。
他一个十六七岁的生面孔混在其中,已有人投来打量甚至轻蔑的目光。
他不在乎那些目光。
木府的大门已为他敞开一道缝,接下来便是如何从这缝隙里,摸到矿脉与虚空兽的边。
他正盘算着,身后忽然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新来的?”一个瘦高个凑近,压压低声音,“这儿的人,可都盯着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往颜小炎腰间铜牌上扫了一眼,“兄弟看着年轻啊,就已经到了合道境,难道以前哪家大家族出来的?怎么也来讨这生活?”
颜小炎侧了侧身,让斗笠的阴影遮得更严实些,嗓子压得沙哑:“混口饭吃罢了,哪有什么来头。”
瘦高个嘿嘿一笑,下巴朝院里那几个正往这边瞟的人一努:“兄弟,看到那名独眼龙没有?此人诨名独眼奎,合道境巅峰修为,一手快刀在散修中颇有名气,性情暴躁。
另外那边一伙人围着的那位诨名孙长腿,是他们的头目,境界稍逊,却胜在腿脚功夫了得。
这地方弱肉强食,别人都是成群结队,要不我们也结个伴?在这木府里也好彼此照应。我叫邵志印,兄弟咋称呼?”
“景运。”颜小炎只报了名,没有搭话。
邵志印倒也不恼,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角递过来:“景兄弟,以后咱们都是丙字队的人,你我都是单枪匹马,相互帮衬是应当的。”
颜小炎没接那饼,只抬手一挡,说了句“谢了,不饿”。
邵志印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己咬了一口,含糊道:“行,谨慎点好。”
颜小炎不愿与此人多言,退后半步,靠到墙根阴影里。
邵志印也不纠缠,转身便去寻旁人搭话。
木府此次招募护卫,看样子是以天干地支为号分配的,他来晚了十日左右,萧四哥、萧五哥他们应是在甲字或丁字队了。
分派差事的老管事终于从侧门出来,手里拎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扯着嗓子喊丙字号的名。
让这些人跟着他到前院校场集合,听候统领调遣。
校场极大,青石铺地,四周插着木府的青旗,晨风一吹,旗角猎猎。
新丁已到了大半,黑压压站了百十号人,被几名木府护卫视作棋子般分作数队。
颜小炎刚一站定,便被人从队伍里拎出来,塞进了标着“丙三”的旗纛下。
丙三队共二十人,多是新募的散修,面孔生疏,气息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