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影像的声音停止后,控制室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文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悬浮的林鸢影像上,那张没有温度的脸此刻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某种她还无法完全理解的真相。
曾砚辞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这份记录的完整版在哪里?”
影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投射出新的画面,一份扫描的手写文档,字迹工整却透着某种压抑的颤抖。那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的草稿,落款处有三个签名,其中一个,文鸳认出来了,是曾家祖父年轻时的笔迹,她在曾家书房的旧相册里见过类似的字体。
“原始档案存放于本基地c区封存库,编号sa--o-。”影像继续说,“林鸢女士在建立回声之心时,将所有相关证据进行了数字化备份和物理封存。按照她的设定,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才能接触这些内容。”
“特定条件?”引路人忽然插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文鸳说不清的情绪,“你是说,基因验证?”
影像转向他:“是的。沈不言先生的直系血亲,以及曾家现任继承人,二者同时在场,系统才会解锁完整档案。”
文鸳的手指在大腿侧面无意识地蜷紧。沈不言的直系血亲。那个在玫瑰花园里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孩子。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把所有碎片拼起来,但每一块碎片的边缘都太锋利,扎得她思维一阵阵疼。
就在这时,控制室侧面那道被撬开的金属隔板缝隙里,那张纸被一只苍白的手更用力地推了进来。守卫立刻举枪对准缝隙,但引路人抬手制止了他们。
“把纸拿过来。”他说。
一名守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枪口挑起那张纸,递给引路人。引路人接过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在面具后面无法辨认,但他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
然后他把纸递给了曾砚辞。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曾砚辞接过纸,文鸳从侧面看到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张手绘的基地平面图,标注极其详细,包括他们现在所在的控制室、通往c区的路径,以及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钥匙。
字迹有些歪扭,像是在极度紧张或虚弱的状态下写的。但文鸳认出了那个笔画的习惯,那是张阿姨的字。
她猛地抬头,视线越过陈姨的肩膀,看向控制室后方那道半开的舱门。舱门外是一条幽暗的走廊,尽头隐约能看到另一个空间的轮廓。张阿姨在那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有意思。”引路人把玩着手里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从控制台上取下来的人员登记表,“看来这个基地里,不止我们这些客人。林鸢当年留下的,可不只是冰冷的机器。”
他转向陈姨:“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对吧?”
陈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平静地说:“我只是按照吩咐,把该带来的人带来了。其他的,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职责范围。”引路人重复了这个词,笑了一声,“那你的职责,是对曾家负责,还是对林鸢负责?”
陈姨没有回答。
就在这个瞬间,基地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某种被启动的系统出的声音。控制室的主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是倒计时。
小时分钟。
“自毁程序?”技术负责人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影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回声之心设有小时自毁倒计时,启动条件为核心档案被访问。倒计时结束后,基地将启动频率共振自毁程序,范围覆盖半径五公里。”
“什么?”一名守卫失声喊道。
“这是林鸢女士设定的最后保险。”影像继续说,“如果访问者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选择,基地将与所有档案一同沉入海底,永不重见天日。”
文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选择。林鸢留下的不是答案,是一道选择题。而这道题的每一个选项,都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曾砚辞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c区在哪里?”
引路人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确定要去?那里存放的,可不只是你祖父的罪证。还有林鸢留给沈不言的,关于不语项目真正核心的东西。一旦你看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问,c区在哪里。”曾砚辞重复道,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