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她,像一团燃烧的、试图照亮黑暗的火焰,美丽而危险,现在的她,则像一块触手温润的玉。
他可以更自然地将她拢在掌心,感受那份独特的,不烫人却异常坚定的质地。
因为她不再被“必须改变什么”的焦灼驱动,反而获得了某种更根本的自由。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她理所当然依赖他,而他也乐于提供这种依赖的感觉。
他想,或许这样也不错。让她暂时停留在这片雨后庭院般的宁静里。
他会是守护这片庭院的唯一园丁,隔绝一切风雨与窥探,
至于庭院深处是否会开出截然不同的花,他既好奇也充满了耐心。
但他又隐隐觉得,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其实一直在隐隐期待着,会不会比从前,更对他胃口
“想得开就好。”年轻的教师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是脸上笑容漂亮又灿烂。
乔伊愣了一下,不由得被这笑容晃了晃神,然后又开始假正经起来:“想不开又能怎么样?他们看我不顺眼,难道我还要去讨好他们,他们发任务,我能接就接,不能接就拒。他们找麻烦,我能应付就应付,应付不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地带上了点理直气壮:“不是还有你在吗?你说了,问烦了可以走人。我觉得,如果他们找的麻烦让我也烦了,大概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解决吧?”
她把靠山用得如此坦然,如此顺理成章,仿佛这是世间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五条悟一时竟有些语塞,随即笑了起来。
“行,”他笑够了,走到她面前,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个思路很不错。”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简单地揉乱她的头发,而是带着一用指腹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缓慢,仿佛在给一只收起爪子,露出柔软肚皮的猫顺毛。
“乔伊,记住你刚才的话,不用把他们当回事。明天去了,就按白天说的,怎么轻松怎么来。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问题,都可以归为不记得。”
乔伊笑眯眯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呀。”
她的态度似乎取悦了对面的人。五条悟重新靠在沙发里,姿态舒展,连嘴角那弧度,此刻都似乎真切了几分。
“心态不错,”他轻赞了一句,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随意地抛出了另一个话题,仿佛只是闲谈间的自然转折:“那趁着现在有空,不如也跟我聊一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伊脸上:“你在那个世界的事情。”
乔伊:……
什么情况,心头警铃微微一响。
——等等,这是在套我话吗?想从我这里侧写“异世来客”的情报?还是单纯的好奇?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之前零星的对话暗示中,拼凑出这个游戏设定的“自己的世界”该是什么模样。
是魔法与剑的奇幻大陆?是赛博朋克的高科技未来?还是别的什么光怪陆离的设定?
一片空白。系统没给背景说明书。
算了。乔伊瞬间放弃了凭空捏造的念头。
太累,而且容易出漏洞。
她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粗暴,也某种意义上更真实的回答。她耸了耸肩,眼睛里坦荡得无辜: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开始,我以为这里是某种沉浸式游戏。你们都是设定好的角色,是人机,而我是在玩一个超高自由度的游戏。”
她真诚地眨了眨眼睛,漂亮的少女做出这种表情,显得更加可爱了。
“但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包括你们,都是真实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所以我不是在玩游戏,我只是不小心掉进来了。”
不愧是天才的玩家啊。
这么答,就挺好。
她懒得费心去编造一个逻辑严密、细节丰富的异世界设定。
一来,她对游戏里“自己”的原始世界背景一无所知,强行瞎编容易前后矛盾,在五条悟这种聪明到变态的家伙面前,简直是在雷区跳踢踏舞。
二来,撒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万一发现跟之前编的设定对不上,那场面得多尴尬?玩家可不想陷入那种麻烦的剧情泥潭。
不如就交一部分实底。
把“我以为这是游戏,后来发现是真的”这个说法抛出去。这个说法本身就自带解释力,能说明她初来乍到时为何言行古怪,也能解释她为何能迅速适应,甚至能为她那些不符合此世常理的系统功能留出一点模糊的想象空间。
而且,这么回答还有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的“好处”,显得他们这个世界,还有他们这群人,特别牛逼,特别有魅力嘛!
你看,连她这个铁石心肠、把一切都当游戏数据的第四天灾玩”家,都被这个世界的“真实”和他们这些“NPC“”的鲜活给“感化”了。
给“本地土著”们一点正向反馈,有助于维持良好的队友关系,属于高情商玩家的基本操作。
可是,五条悟却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倾听角度。
他完全陷在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姿态是一种彻底放松的慵懒,唯有鞋尖,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游戏……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奇异地褪去了平日那种刻意为之的轻快与玩世不恭。当那层不着调的伪装被剥开一丝缝隙,底下属于他本性核心的东西,便毫无遮掩地,冰冷地流淌出来。
那是一种残酷的理性,还有深藏其中,令人生寒的极端危险。
他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推断出的定理,而非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