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悄然而至寒风肆虐,亦是不寻常的日子,十年前的今日无锋入侵,宫门血流成河。
宫尚角于角宫设下祭台,寒衣客被铁链穿骨缚于柱上,一身黑衣早被血浸透,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眸子满是死寂。
他被折磨得太久了,一身傲骨被打碎。
宫尚角一身玄色衣袍,墨高束,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缓步上前,指尖抚过祭台中央摆放着刻着的泠夫人与宫朗角名讳的牌位,十年恨意翻涌如潮。
“十年前,你屠戮角宫,杀我母,害我幼弟,今日,该还了。”
话音落,宫尚角提刀斩下其头颅,然后白绫覆面置于供案之上,香烟袅袅,寒风呜咽。
完完整整报得大仇,无锋覆灭,仇人已死。血海深仇一朝了结。
宫尚角没有想象中酣畅淋漓的狂喜,反而只剩巨大的空落、疲惫与绵长的茫然,即使仇人死去千千万万次。
他的母亲、弟弟、父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宫远徵站在祭台上一隅,一身银灰刺金锦袍,衣摆被拂得轻轻晃动,他凝望着眼前生的一切。
看着鲜红的血液喷溅,看着那张可恨的脸失去生机,看着哥哥大仇得报。
往日里张扬桀骜、带着几分疯气的眉眼,此刻沉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人人都在庆贺仇人死去,唯独他,被尘封多年的愧疚死死困住。
宫尚角思绪万千一步步走下祭台,金复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出一丝声响,金复明白公子此刻定然心情极其复杂。
回了大殿,宫尚角独自入内,关闭了大殿的门,独坐殿中,从白天到夜晚空空荡荡大殿内安静得可怕。
好像他什么都留不住,母亲、父亲、弟弟现在她亦如此。
上官浅走了,她没有选择留下,和宫唤羽离开宫门,他们回到孤山派遗址,立誓再度建立振兴孤山派。
废墟之上,孤山遗孤重新让孤山派的名字出现在江湖中。
殿外,宫远徵独自一人坐在长阶上,脊背微微佝偻,凝望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日光被地平线吞没,暮色降临。
他沉默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阶梯。
走到角宫门口时,宫远徵回望了一眼紧闭地大殿,神色隐于暮色里,让人看不清楚。
踏出大门,他的神色微怔,自然而然一抹温柔浮现,似松懈下来一点。
前方,一抹水蓝色的倩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一盏手绘兰花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清韫抬眸看到宫远徵,停住脚步站立原地,仔细瞧了瞧宫远徵的神色,她的眉心微蹙。
宫远徵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郁、滞涩的落寞之气,眼底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愧疚、自责。
风穿过,吹起那银灰色的衣摆,却吹不散他身上沉甸甸的阴郁与疲惫。
清韫没有点破,神色自然地上前,声音放轻,带着一点纵容的暖意
“我来接你了,远徵,我们回家。”
宫远徵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垮,强撑的神色尽数塌落下来。
他垂着眼睑眼尾迅泛红,唇瓣抿得极紧,下颌线绷得僵,是长久隐忍难过的模样。
清韫看着宫远徵,抿了抿唇眸底染上心疼,她伸出手,指尖干净温热,安静递到他眼前。
白嫩的掌心向上,纤细白皙的手指自然伸展着,宫远徵的眸中映出那只手。
他缓缓抬眼,眼尾还凝着未散的涩意,沉默几秒,缓缓抬起微凉麻木的手,轻轻放进清韫的掌心。
清韫的指尖稳稳收拢,温柔攥住宫远徵微凉的手,力道不重,却足够安稳,像是稳稳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事。
“我们走吧。”两人并肩,十指相扣,一步步离开角宫。
宫远徵走得很慢,大半的重量都似悄然放下,被清韫牵着往前走,周身沉沉的悲凉落寞,在掌心相触的暖意里,一点点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