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河本想点头,可又觉得今天的路满有些奇怪。
路满以前虽然会多多少少指点下他做生意的事,但很少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再说了,他卖的东西也和服装厂没什么关联,便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突然关心那些服装厂了?”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公交车快来了,路满往前走了一步,他一挥手,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就被吹得鼓起来,显得人极其瘦弱,“以后毕业了,我也可能会就近分配,你就当……提前帮我了解些就业情况吧。”
……
雲京机场,深夜。
周知津一出来,直接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司机正要问他去哪,回头一看,就被这人惊了下。
那是个身量极高的男人,宽肩大骨架,竟瞬间把那原本还算宽敞的后座衬得格外逼仄。
车内阴影下,男人的轮廓分外清晰。
高眉骨,深眼窝,浅淡的眼瞳颜色有些西方人的味道,结合体型,司机下意识就想到了以前见过的俄罗斯人。
男人臂弯处搭着笔挺的西装外套,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人双唇微抿,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司机结巴了下:“那个……您、您是中国人吧?”要是说鸟语的外国人,那可没法交流了,不过看着更像是混血。
“是的,请带我去荣世大酒店。”
同一时间,一辆极其显眼的红色跑车在对面猛地刹住。
那边车窗摇下,露出一个染成酒红色的骚包脑袋,开车的男生拿着大哥大嚷嚷个不停:“到了到了!放心吧我的爷爷,肯定把人接到……你都说他不会中文了,他还能自己搭车走不成?知道知道,按辈分叫周二叔嘛!我一定会很尊敬的!”
周知津瞥了一眼。
司机正好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这个礼貌的男人眼里看到了烦躁和厌恶。
……
这天,江承义一宿没睡。
他虽没指望孙子真的把人接到,可得知对方连人影都没看到,脸色就一直没好过。
行啊,连周家的孙辈都摆明了看不起他!
比起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江承义是混出了头,然而雲京这边的圈内人其实都知道,周老爷子根本就不认可他这个所谓的女婿。
甚至结婚的时候,周家上下所有人都不愿意露面。
江承义其实不太能理解,周文贤的儿女不想和他打交道很正常,毕竟和私生女处于敌对关系。
可周老爷子再怎么样,那也是他妻子的亲生父亲,老夫人早已因为这事和他离婚,还带着孩子移居国外,没道理这么避着他们吧?
当年为了进入周家的圈子,江承义几番煞费苦心地设计,好不容易和周老见了几次面,可惜对方就是不拿正眼看他,这也就罢了,有次在酒宴上,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一句让他不来台的评价:“器小,难成大事!”
江承义因这一番羞辱,受了颇大的刺激,心底恨得不行,却也不敢对此有所发作,只得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出身。
那之后,他不允许身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过去,甚至连那个村子都不能提。
可偏偏一到过年,路劲生的电话就跟阴魂不散的鬼一样准时找上他!生怕他忘了当年的自己有多狼狈!
那几年,他甚至怀疑周老爷子不愿接纳他,是不是派人去跟路劲生调查了自己的过去。在周老爷子眼里,自己会不会一直都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流浪汉或小偷?
江睿元一进门就被爷爷的样子吓到了。
“爷爷,这事真怪不了我!我是按时去了,可人家故意躲着,这有什么办法?要我说,咱们干嘛老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
“你懂个屁!”
江承义的脸此时比锅底还黑,江睿元有些怵他,嘟囔了两声就要上楼,可刚走两步,又被喊住了:“对了,你在学校的时候,没什么奇怪的人找你吧?”
“没有……怎么了?咱家跟人结仇了?不会吧?”
江承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多说。
路劲生的孙子来雲京上学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家里的人,儿子和儿媳和他理念不合,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家里就这么一个孙子,被他惯坏了,平时虽然有些骄横跋扈,但没什么心眼,他怕那个叫路满的小子会找上他的孙子挟恩图报,或是巴结算计,那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认定周家人看家世门庭,认血统,甚至自己心底也认可了“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富人们最爱说的话。
他太想要抱住周家这棵大树,自己不行,孙辈能攀上也行。
对他而言,路劲生那个村子里的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已变成了一副看到他就拿着他的过去算计他财富的嘴脸,他不想和他们任何人扯上关系。
那些人,一个都不该出现在他孙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