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
晋帝从德妃宫里发了一通脾气,回养心殿的路上倒是气消了,与李公公闲聊起来,“你猜明日顾卿可会要朕给他个说法?”
李公公先是一愣,扫了一眼晋帝的脸色,见其不似生气,却也不敢开口,“老奴愚钝,只瞧出相爷对陛下是衷心的”。
“你个好狐狸,多一实话都从你嘴里听不到”,晋帝如何不明白李公公的套路,“顾卿但凡是个榆木脑袋拎不清或有二心的,朕能容他坐到如今的位置,朕恕你无罪,你只管与朕说说”。
“陛下刚才也说了,相爷是个拎得清,且对陛下无二心的,奴才认为相爷不会让陛下失望的”,李公公顺着陛下的话往下说。
“朕看未必,至少总要冲着靖王发难一番,向朕讨个说法吧”,晋帝突然停住步子,一时来了兴致,“不如打个赌?”
李公公扫了一眼晋帝,见这会晋帝心情不差,又难得有这个兴致,这个时候自然不好扫兴,便继续说道,“奴才赌相爷会顾全大局,必不会为难靖王”。。。
这会。
因着南州大旱,内阁管事的几位大臣没一会就吵得不可开交。
无外乎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开国库,拨款救济灾民,一派主张国库动不得,该找皇商来让他们出资这部分钱粮。
一言不合,几位大臣据理力争,吵得晋帝耳朵都大了,本就心情烦闷,最后草草挥手让他们散去,容他想想,依旧只让顾相留下。
等着众大臣离去,晋帝才问到顾相,“你如何看?”
“依臣看,这笔银子国库就不要出了,国库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要用之于民,取之于民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陛下下旨让临近南州,就近西北的富商各自捐款筹粮,只把今年年底皇宫内的采办这活计扔出去,陛下再赐块御书的牌匾,想来各家富商都是极愿意捐这笔款子的”,顾相回道。
南州这事顾相早就听到了风声,而离南州近的皇商西北最大一家便是招字门的胡家,别人不知,顾相可是门清,这胡家哪里是真姓胡,实则就是顾声笙外祖郭家。
虽是赔了银子,可此刻赈灾西北好处可是多多,有些时候就得放长线,钓大鱼。
自己这个建议,顾相清楚晋帝必会采纳,别人不知,顾相还能不知嘛,从国库拿钱,晋帝才舍不得。
且,如今国库哪里还有富余,晋帝是个吃穿都讲究且会享乐的,宫里的开销每月大的如巨浪猛兽样,如今内务府当差也是难,捉襟见肘不说,成日干的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活,哪还有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顾相倒也想直接从国库出这笔银子,那也得能立马拿出来呀。
晋帝一听此番对策倒也是满意,“你可有前去办差之人的人选?”
“听闻海大人的门生张坤是个人才,德才兼备,深得一众大人的好评,又或是薛大人的嫡子,是个稳重得人心的,且能力超群,更不必说闵王出类拔萃,又海纳百川是个实干的,我朝人才辈出,是大端之福,是陛下教导有方”,顾相是只老狐狸,这个差事哪家干于他都一样,随便他们争抢,他才不上赶子推荐。
“你倒是好,谁都不得罪,把不错的挨个说了遍”,晋帝自然知道顾相又在打太极,略有不悦。
“臣不过是就事论事,如今小辈们都长成,已能担当大任”,顾相开口道。
晋帝看着顾相那张风雨波澜不显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憋了口气,倒显得他焦急上火了,遂故意说道,“听说天泽回来了,天泽的年纪也不小了,又师从名门”。。。
晋帝的话还没说完,顾相蓦然跪倒,诚惶诚恐的神态。
“你这是作何”,连晋帝都吓了一跳。
“陛下不知,这孽子当年便做了错事被臣赶出家门,可半点的好也谈不上,当年就差点害了二丫头呛水高烧了个把月,是个被惯坏的,昨晚又与靖王口语了几句,倒气的靖王走了,如此看是个极不懂事的”,顾相自知晋帝的试探,不等晋帝开口,自己先爆了出来。
顾相这两句话信息量有点大,不过,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不说顾天泽的好,又提到了昨晚之事,晋帝心里总算是舒坦了几分,看吧,还不是沉不住气了。
“你到底就这一子,总要好生教习,俗话讲虎父无犬子,朕倒是觉得你自谦了,改日得空你带他进宫来让朕瞧瞧,也是该给个差事历练历练了,至于人选之事,朕再思量几天”,晋帝开口道,见顾相还跪着,挑了一下眉头,“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臣领命”,顾相应声起身,又躬身道,“陛下若是无旁事,臣想告假先行回去,府中还有要张罗的事”。
明日可就是北誉王与顾声笙大婚的大喜日,晋帝都被气糊涂了,这会才想起这等重要之事,立马挥手让顾相退下,“你去,你去,快忙你的去,指不定一会那混小子又要到朕这闹,这两日朝中之事你就不要过问了,等明日下了早朝,朕去大将军府给这两个孩子主婚”。
“谢陛下隆恩”,顾相又跪谢之后才要离开,刚走了两步,就听晋帝又叫住了顾相,“朕知道,昨日之事是大丫头委屈了,此事,朕会做主的”。
顾相听罢又重跪谢隆恩后,这才又起身告退。
等着顾相离开,晋帝看着顾相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若是都如顾卿这般,朕这个皇帝就好坐的多了”。
李公公扫了一眼晋帝,知道晋帝是信了顾相的,靖王之事陛下没疑心到顾相身上,已是万幸,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李公公在晋帝身边伺候久了,也在这宫里呆久了,很多时候看的比谁都明,晋帝本就多疑,越是位高,遭了陛下的猜疑,摔的可就更狠,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于李公公而言,顾相到底对自己是有几分恩情的,李公公自然盼着顾相之位长长久久。
“赐婚,赐婚靖王和顾家大姑娘,你去内廷让他们拟圣旨吧”,一想到这事,晋帝还是一肚子的气,“既然老三想去皇陵,就让他去,毛都还没长全,本事倒是不小”。
“陛下息怒,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您便是想罚靖王,也该顾全着顾家大姑娘,总不能刚一赐婚,靖王就被贬,外面那些婆子的吐沫星子就得淹死大姑娘,如何使得,又或是得了败夫之名”,李公公立马跪地劝道。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怎么,他犯了错,朕还得供着他不成”,嘴上虽然说着这般的气话,可也知外面那些嚼舌根子的,“罢了,打他二十板子,你去准备准备,朕亲自去看着,省的你们滑头的包庇”。
“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立马李公公就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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