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逐渐淡去,涛声闷闷从天际滚来,如沉闷的春雷。
逢雪感觉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在冰冷江水里浮沉。
留给她和长孙昭的时间已经不多。
她往前一步,“师姐,监天司和镇厄司一样吗?”
“监天司表面负责天象,实则聚集奇人异士,为皇帝所用。这些人许多都是正经玄门术士,也有不少是万法寺高僧……至于镇厄司。”
长孙昭声音忽然放柔,“大师兄感妖魔横行,无人为百姓出手,便欲立镇厄司,想让镇厄司如普通衙门般,若有被妖鬼所缠之人,无需叩首求神佛,便如遇见一幢失窃的小事般,向镇厄司求助。”
按照季峋原来构想,镇厄司成立初期,本欲护佑百姓,成为普通人的靠山。
“我在江中许多年,不知外面变化,他成功了吗?”
逢雪想起杀害同伴的司卫,心情复杂。
太守夫人回家时,便能轻易遣动镇厄司高人护送,可黄云冈阖村被鼠妖啃食时,不见这些高人身影。
只因太守夫人出身太渊王氏,地位高贵,而黄云岭的百姓,只是命如草芥的贱民?
镇厄司变成权贵们的座上宾,至于普通百姓的生死,早已无人在乎……
也许还是有人在乎。
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张残缺的、被蛊虫啃得半面白骨的脸。
听她久久沉默,长孙昭道:“如今镇厄司,是一个新的监天司,是吧?人总要求点什么,这些学了些法术的人,与妖魔鬼怪生死搏斗,又升不了仙,自然谋求人间的富贵权势。”
“或许,太平道、白花教,只是个没有名分的监天司。”长孙昭嘶哑地笑了声,“季峋他还是败了啊,早知如此,当初该两箭射穿他的腿,就算把他射成瘸子,也不让他下山了。”
“不。”逢雪平静地说:“没有失败。”
“嗯?”
“镇厄司中,不乏舍生取义的义士。若他们在,大师兄便不算失败。”
长孙昭反问:“他们还在吗?”
“不在了,但是……”逢雪攥紧了剑柄,“我在。”
睁开眼,四周是冰冷水液,漆黑不见天光。
“咕噜噜——”
逢雪张嘴,吐出一串泡泡。
肺部剧痛,耳朵充斥沉闷轰鸣声,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身子却沉向漆黑冰凉的深黑。
一只手拉住她,将她揽入怀中。
逢雪被捧住脸,渡了一口气,她眨了眨眼,牵住叶蓬舟的手,与他一起往上游去。
蜃妖抓到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他们离开。
潮水翻滚,两人刚往上游了段,又被汹涌的浪流拖入水底。
叶蓬舟水性极佳,弄潮拨浪不在话下,但逢雪的水性只是个半吊子,被激流拖了几次后,眼前冒金星,双腿灌铅,那种让人绝望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她想让叶蓬舟放开自己,先游上去。
张开嘴,又是一串泡泡。
叶蓬舟揽住她的后脑勺,渡来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