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0“幸福”
“是什麽样的心事呢?”池小宝问。
灯光影影绰绰,月光温柔地洒下斑驳的光影。
池颂想了想,说:“我遇到了一个难题。”
说完了,他看见池小宝在看着他,表现得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他继续说:
“如果有一个人,他以前做过一些伤害到你的事情,但是他做那些事情的原因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你好,现在他来向你道歉,那你会原谅他吗?”
本来以为这个问题对于只有五岁的池小宝来说有点难以理解,池颂刚想换个方式表述,结果就听见池小宝很干脆地回答道:
“我当然会原谅他啊。”
听到他的回答,池颂愣了下,他没想到池小宝连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个答案。
有些惊讶,池颂问:“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池小宝一边玩乐高,一边说,“你好笨哦,这麽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然後想出一个例子,慢慢地讲给池颂听——
“就像以前我偷吃冰淇淋和糖果被你发现的时候,你罚我骂我,我可伤心了,想以後再也不要理你了,可是後面你告诉我你这麽做的原因是怕我闹肚子长蛀牙,我明白你这麽做是为了我好,就原谅你啦。”
池颂愕然愣住,很久後,他又问:“那如果……妈妈因为这些打了你呢?”
池小宝顿住动作,想了想,缓缓说:
“我会特别特别难过……但还是会原谅你啦。”
“为什麽?”
池小宝放下手中的玩具,双手轻轻环住池颂的脖子,“因为我爱你,妈妈。”
池颂感觉到脸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他的心颤抖起来。
“妈妈也爱你。”他说。
这晚池颂难得的陪了池小宝一整个晚上。
小孩睡着後的呼吸安静而平稳,而池颂完全没有睡意,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地投向黑暗中的某处,顾临亭今晚的那些话不断在脑海里闪回。
他想起李雅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家的那个早上,他趴在窗台上,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想起自己考上大学的暑假,可池显明却病倒了,医药费流水一样的花出去,他没和任何人商量,自己一个人在房间撕了录取通知书,然後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去上班。
他想起卖了房子後他和池显明搬到阴暗的出租屋,用仅剩的钱去超市里买了一盒鸡蛋,回来做了两碗清汤面,吃饭的时候池显明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头也不擡。
他想起还不上高利贷的时候,那些人一脚一脚踹到他身上的感觉,真的好痛好痛。
他想起霍哥一保温杯砸在他的头上,撕开他的衣服,耳光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最绝望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然後一切都变了。
他住进了舒适的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再也没有催债的骚扰,拿着比以前不知道高多少倍的工资,让池显明吃上了七十万一瓶的特效药。
又哭了。
池颂又哭了。
他这一生,苦得自己都尝不出苦,任由自己往无限的深渊中坠落的时候,顾临亭出现,接住了他,那麽多的东西塞给他,最後只要求他能老实地待在他身边。
池颂啊池颂,你何德何能啊,假死一次还不够,还想要怎样去伤他的心你才能满足呢?
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但显然是没有做对,所以老天爷再一次将题目摆在他面前,让顾临亭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再做一次选择。
那麽这次他的答案是什麽呢?
天快亮了。
池颂擦擦眼泪,起身轻轻走出房间,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准备好馄饨皮和馅料。
推开院门,顾临亭一如既往地站在外面。
易感期将他折磨的不像话,不同以往的凌厉,此刻的alpha显得敏感而脆弱,能站在这里显然就是在强撑着。
“早上好。”他冲着池颂露出一个微笑,“昨晚睡得好吗?”
走近了才发现池颂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紧张地捧住池颂的脸——
“你眼睛怎麽红红的?你又哭了?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我昨天说的话让你很有压力?对不起……”
顾临亭又在道歉,从前的他哪里有向谁道过什麽歉呢,他一生的对不起大概都在池颂这里说尽了。
“你易感期。”池颂任由顾临亭捧着自己的脸,问他,“怎麽不好好休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