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颂!”顾临亭虚弱得身子都快直不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池颂喊道,“把枪放下!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可是池颂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临亭多麽希望这时能在池颂的脸上看到一些痛苦挣扎,然而他没有,池颂冷静得超乎想象,他甚至看出了一丝解脱。
那一刻,顾临亭突然意识到,池颂这次似乎是铁了心要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顾临亭眼前一阵发黑,他深呼吸保持清醒,放轻了声音对池颂说:
“我已经摆平了一切,新的omega平权法案马上就要出台了,再也不会有人要你的腺体了,你以後可以想出门就出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玩多久游戏就玩多久,我不会再管着你了……”
话说到这样的地步,池颂依旧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的动容,顾临亭几乎有些崩溃,额头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湿乎乎地将头发和绷带黏在了一起。
他几近哀求地望着池颂,“把枪放下池颂,跟我回家,回去看看大黄,它还在家里等你呢……”
视线所及一片模糊,有什麽冰凉的东西落到脸上,池颂擡起头,簌簌冰晶翩然而下,下雪了。
其实顾临亭差点就成功了。
池颂是真的想再见见大黄。
然而他的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现在,此时此刻,他最想要的,只有自由。
“对不起……”
他轻轻地在那个倒霉的护士耳边说。
说完,池颂用尽所有力气将护士往前一推,在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爬上了护栏——
那一幕,顾临亭永远不会忘,细碎飞雪中,池颂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张开双臂,随後纵身一跃。
“池颂!”
顾临亭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趴在护栏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omega在海面上砸出一个浪花,然後就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身後的人群传来阵阵惊呼,中间掺杂着警察调度救生艇和直升机的声音,顾临亭呆愣地看着那一小片属于池颂的涟漪被浪头砸下去,然後就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管家走过来时,顾临亭似乎被抽出了所有的生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池颂跳下去的画面一遍遍地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甚至那些细节,池颂衣角的褶皱,手腕上渗血的绷带,决绝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不放过他似的在他眼前不停放大。
伤口又在痛了。
顾临亭捂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口腔里一片腥甜,他吐出血水。
头痛欲裂,他慢慢地躺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起来,那是池颂睡觉时最喜欢的姿势。
那些个夜晚他还不理解,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样真的很舒服。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环绕,耳边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顾临亭眼神呆滞地盯着那一片片雪花落在地上然後飞速消融。
“你自由了。”他喃喃道。
一滴晶莹的泪珠狠狠地砸在地上。
接着纷飞的大雪倾泻而下,最後的声音淹没在雪中。
管家隐约听到了三个字——
“那我呢?”
他转过头。
但是顾临亭已经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