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英……你也来了……你们,都是来接我的吗?”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期盼,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归家的灯火。
舒也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握住奶奶的手,感觉到那点微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沈初尧僵立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奶奶,眼底滚过惊涛骇浪,紧攥的拳头上露出青白的指节。
奶奶最后的呼吸,轻轻拂过沈初尧的手背,然后,悄无声息地停止了。
监测仪器发出冗长冰冷的滴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压抑仓促的默剧。
奶奶去世当晚,沈初尧与父亲在书房进行了一场谈话。舒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只看到沈初尧出来时,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却是尘埃落定后的沉寂。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奶奶可以葬在她选的地方。”
“那你……”舒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没关系。”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
奶奶的灵堂设在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坐落在城北,是一栋中西合璧的旧式建筑,厚重的青砖墙爬满冬日枯藤,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平日大门紧闭,此刻却因丧事洞开,透出里面憧憧的人影与低沉的哀乐。
舒也跟在沈初尧身侧,踏入这栋充满秘密的宅邸。灵堂设在一楼正厅,黑白帷幕高悬,正中是奶奶慈祥的遗照。
她以未婚妻的身份站在沈初尧身侧,陪他接受吊唁。她看着他戴着黑纱孝袖,面容平静,举止得体,应对着每一个前来致哀的宾客,仿佛一尊没有裂痕的雕像。
舒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觉得越来越不舒服。
并非是悲伤的氛围,而是这宅子的气息让她很不适,充斥着一种沉淀了太久,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怨悒。
像是盛夏暴雨前窒息的闷热,又像寒冬化雪时刺骨的凄冷。
一冷一热,交替袭来,搅得她心口发慌,灵力在受损的灵脉里不安地窜动。
她终于寻了个空隙,低声对沈初尧说想去趟洗手间。
沈初尧极快地指了个方向:“顺着走廊右转,尽头左手边,三十米左右。”
舒也点点头,逃离了压抑的灵堂。
老宅内部结构比看起来复杂,光线晦暗,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些年代久远的油画或照片,人物面目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她按着沈初尧指的方向走,拐过弯,却发现走廊并非尽头,反而分出几条岔路。空气里的陈旧气息更浓了,夹杂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她有些心慌,想出去透口气,却越走越深,直到面前出现一扇虚掩的门,推门进去,竟是一个古旧的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稍微驱散了一些烦闷。
舒也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果然不好,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就在她凝视镜面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
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她仿佛不再站在洗手台前,而是蹲坐在一个金属笼子里。
四周昏暗,分辨不清是地窖还是密室,只有渗入骨髓的阴冷。
“求求你,救救我。”
一个细弱的少女啜泣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飘了过来,颤巍巍的,浸满了绝望。
“救救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声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近,最后几乎就贴在她耳廓上呜咽,绝望的气息喷吐在她耳后的皮肤上。
舒也猛地捂住耳朵,头痛欲裂。
这声音……是谁?
为什么一出声,就是让她心脏揪紧的熟悉感?
恐慌和剧烈的头痛让她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
银光乍现,又瞬间收敛。
洗手台前的“舒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柔软的小兽,蜷缩在地面上。她耳尖有一道金色纹路,身后尾巴断了一截。
而那枚银色手环,也从手腕脱落,滚落到了洗手池下方的阴影里。
居然变回了朏朏原形!
而且还是奶兽状态。
舒也僵在原地,今天宅子里人来人往!
如果现在有人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