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荣盘膝坐在虚空花王主茎下,左臂伤口中寂灭魔气与建木生机的对抗已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灰黑色的腐肉蔓延到了肩膀,腐肉边缘不断渗出暗紫色的脓血,脓血滴在虚空花王根系上,每一次滴落都出嗤嗤的腐蚀声。
虚空花王根系中蕴含的空间法则在努力排斥寂灭魔气的侵蚀,将脓血中的暗紫色颗粒一点一点地分离、绞碎、蒸,但腐肉蔓延的度还是比净化度快得多。
她的丹田深处,那团破损的翠绿色光轮此刻仍在以时快时慢的紊乱节奏运转,边缘的裂纹在木易用最后半粒伪丹稳住的屏障下暂时没有扩大,但核心结构深处的伤口仍在极其缓慢地向内部延伸,如同一棵被狂风撕裂后树心还在继续开裂的古木。
荣荣闭着眼,双手交叠在丹田处,将体内残存的每一丝建木生机都压向左臂伤口。
生机在腐肉边缘与寂灭魔气正面交锋,每一次交锋都将一小片腐肉从灰黑色净化成浅灰色,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寂灭魔气从伤口深处涌上来,将那好不容易净化的区域重新染黑。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从灰紫变成了灰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滴在交叠的指尖上。
何姑蹲在她身旁,将定星草第四片真叶上刚凝结的露珠小心翼翼地滴在荣荣左臂伤口边缘。
露珠接触腐肉的瞬间炸开一团微型的翠绿与暗紫交织的法则火花,腐肉被暂时压制住约莫一指宽的蔓延范围,但何姑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定星草露珠的空间稳定力场能暂时阻止寂灭魔气继续向内侵蚀,却无法将已经侵入经脉深处的魔气逼出来。
真正能净化这伤势的只有荣荣自己的建木生机,可她的建木生机此刻连膝盖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皮外伤都无法自愈。
净域外围,寂灭分身的冲击波在虚空花自爆清出的空地上重新聚集。
何姑布置的感应苔藓在净域边界上频繁闪烁,暗紫色的烟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新布下的暗光苔孢子隔离带。
老药头蹲在隔离带边缘,用药铲不断将新配制的孢子粉末撒入裂缝,灰黑色的粉末在虚空中形成一片稀薄的隔离云,暂时延阻了寂灭分身的推进度。
但孢子粉末的消耗度太快了——快到他那把从碎星带一路敲过来的药铲都因为反复接触高浓度寂灭魔气而边缘卷刃,铲刃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腐蚀斑痕。
狮心真人盘膝坐在碎片边缘,右臂软软垂在身侧无人搀扶,三层藏锋诀拳意从丹田重新回压向断裂的经脉,淡金色的狮头虚影在拳面上明明灭灭。
木易将最后一份用建木残枝汁液和暗光苔孢子调配的伪丹药糊小心翼翼地敷在荣荣左肩伤口上,药糊在接触皮肤时嗤嗤作响,那是暗光苔孢子在与寂灭魔气互相隔离时产生的法则排斥反应,也是他八百多年老丹师经验能做出的最后努力。
小听从花篮里抬起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荣荣的方向轻轻“吱”了一声。
荣荣睁开眼朝它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那是小听能看懂的暗号:平安无事,继续监听。
小听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尾巴在花篮底部的定星草碎片上扫了一下,将今天份的“稳”字旁边多画了一道浅浅的竖线。
那是它在计数——荣荣每次用这个暗号骗它说“平安无事”,它就在“稳”字旁边刻一道线。
今天这道线已经是第四道了。
守墓人的虚影在定星草露珠滴落的同一瞬间浮现在荣荣面前。
不是之前那座虚天大殿中那个还能伸手接过虚空花种子、还能与韩立交谈数个时辰的半凝实虚影,而是一道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残影——他的五官已经模糊到只能勉强分辨眼睛的位置,那件袖口镶嵌了虚天文明大长老印的袍子边缘不断化作银白色的光点飘散,飘散的度比他出现时更快。
绝域外围的空间法则在守墓人本体消散后将这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排斥得几乎无法维持虚影形态,每停留一息都在消耗他残存的最后一点意志,那些从他袍角剥落的光点还没飘出多远便被空间碎片带的法则乱流撕碎,消散在灰白色的虚空深处。
他用残存的神魂之力在荣荣左臂伤口上方轻轻一点。
一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光芒从指尖溢出,没入腐肉与肩膀之间的交界处。
光芒所过之处,正在肆虐的寂灭魔气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不是被净化,不是被封印,是被镇压。
守墓人的空间法则将腐肉深处的寂灭魔气强行压缩成一团只有米粒大小的暗紫色核心锁在伤口最深处,用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将这个核心严密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还在腐肉表面蔓延的灰黑色触丝失去了核心的支持全部自行枯萎,从肩膀到肘关节纷纷断裂脱落,簌簌落在她膝边的培养基上,化作一蓬蓬灰白色的法则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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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住的那枚核心仍在空间褶皱中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试图突破封锁,但守墓人的空间褶皱将它牢牢困在了一个独立于荣荣经脉之外的微型空间断层里。
它暂时无法继续侵蚀,但也无法被直接净化。
这是镇封——用最后的封印之力将寂灭魔气暂时锁在荣荣体内,为她争取恢复建木生机的时间,而不是替她直接驱除。
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做驱除这种需要持续消耗的事了。